80年代以来女作家的创作一直与男作家比肩,到了90年代女作家更是以群体的阵容凸现,出现了丰富而芜杂的女性写作景观。90年代的女性写作在小说领域的代表作家依照不同年龄和创作阅历以及写作的基本倾向可以分为这样的三个支脉:首先是构成90年代女性写作最引人注目的前沿风光的,以陈染、林白、徐小斌、徐坤、海男等为代表的具有鲜明女性主义意识的女作家们激进的文本实验;然后是贯穿八九十年代的王安忆、铁凝、迟子建等人的创作,她们并不特别张扬女性主义的叙事立场,而以沉厚的写作构成90年代女性写作广阔的腹地风景。我们将以此为背景重点审视陈染、林白这一支脉的女性写作。最后是90年代末出现的以卫慧为代表的70年代出生女作家的创作。
陈染(1962— ),北京人。1986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做过大学教师、报社记者、出版社编辑。陈染早在80年代就开始创作,90年代以具有鲜明的性别意识的写作引起广泛关注。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嘴唇里的阳光》《与往事干杯》《无处告别》《在禁中守望》、长篇小说《私人生活》以及散文随笔集《断片残简》等。陈染小说一再讲述女性创伤性的个人成长记忆,表达背对公共生活空间的女性个体的生命体验。独身女性幽居中的情绪感受、精神臆想、隐秘的身体经验、大胆的**场面描写,一反传统女性风格的文雅、精致、矜持,呈现失衡、扭曲、焦虑、迷狂的审美特征,这一典型“陈染式”的女性文体特征,在这一支脉的女性写作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相对于90年代其他的女性书写,陈染的创作还充满了哲理化的生存之思,人生场景和女性场景纠结于作品的主人公身上,但鲜明的性别身份多少淡化了形而上的哲理意味。事实上,陈染始终以知识者和女性双重身份面对世界,构筑自我与世界的紧张与对抗,作品显得感伤而晦暗。
代表作《私人生活》女主人公倪拗拗与贯穿陈染数篇小说的女主人公黛二一脉相承。童年时期家庭的破裂、父亲的缺席使她无法顺利完成一个女性的成长,她孤僻、自闭,长久地徘徊于“弑父”与“恋父”相纠缠的心理痼疾中。一方面她仇恨父亲的粗暴、专横与对她们母女的抛弃;另一方面又永远迷恋种种父亲的形象。虽然她极为厌恶卑琐的T先生,但又积极配合了这个比她年长许多的男人无耻的诱奸。这里不仅有女性幽暗的生命欲望,更有源于内心深处长久以来对父亲般的男人的渴望。反映了女性在男权社会中生存的困境——在对男性巨大身影的反抗与迷恋的互相撕裂中痛楚的成长。正是T先生无耻的诱奸轰毁了倪拗拗心中两性之爱的诗意,致使她成年之后始终认为男女结合只是生理层面上的,心理层面上达到和谐、美感的只有自恋与同性恋。她视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美丽的禾寡妇的情谊为精神的支撑。文本一再强调倪拗拗与禾之间不存在肉体上的互相占有。“女同性恋的存在不是作为一种性的选择或另一种生活方式,甚至不是作为少数人的选择,而是一种对统治秩序的最根本的批评,是妇女的一种组织原则。”[12]即一种用以抵抗男权秩序强加给的压抑与孤独的姐妹情谊。这也许是我们理解陈染文本中颇受争议的“同性之爱”描写的关键。禾丧生于一场大火,母亲也因病去世,中断了倪拗拗与外界的最后的一点联系。从此她成了无牵挂的“零女士”,患上严重的精神幽闭症。最后竟发现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是一群人形的狼,只有躲到浴缸里才有安全感。另外,这部小说的标题似对90年代一种写作姿态进行了命名式的界定:私人写作,由此引发了评论界长久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