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由于诗“以感为体”,而诗教使“好恶得其正”,所以产生了温柔敦厚的礼乐制度。也正是因为以此为内核,“六艺”成了“兼摄一切学术”“摄于一心”的崇高制度和救世良药。而回到逻辑的起点,马一浮所追求的正是以“兴”为特征的古典诗歌的合内外、合天人的审美境界:“须是如迷忽觉,如梦忽醒,如仆者之起,如病者之苏,方是兴也。”[51]由远古的“温柔敦厚”到现实的满目疮痍,再到重建美好的传统与制度,对变革的源泉与动力的探寻,都被寄托在对这凝聚着古代审美精神的“兴”的阐释中了。难怪王德威对马一浮的古典阐释做出这样的评价:“尽管马一浮对‘兴’的阐扬看上去与当时的革命话语正好相反,却是触及了一个神话诗意的维度,这同样可以被用作革命的动力。”[52]
另外一位值得引起重视的,对古代文论中“兴”的审美精神做出深度阐释,以期从中挖掘社会变革的源泉的现代文论家,便是胡兰成。除开他与张爱玲的爱情纠葛以及他“汉奸”的帽子,因为很少有人对他的思想有详细的了解。笔者也是通过王德威文章中的线索才发现了他的诗学观念对古代文论传承的极为重要的意义。胡兰成对于传统文化与文学的观点主要集中在他的三本著作中:《中国文学史话》《山河岁月》和《中国的礼乐风景》,而这三本书分别于2004年、2006年、2013年才首次进入国内读者的视野。[53]有关胡兰成思想,尤其是其文学思想的研究文章,寥寥无几。直接相关的或许只有一篇,名为《胡兰成的“兴”本位抒情散文》。文章认为,“在传统诗学中,‘兴’更多地被解读为一种‘技’,而胡兰成把它上升到了‘道’的层次,即不再仅仅是一种文学技法,更是一个形而上的美学概念。他的‘兴’思想从古典美学中生发而来,又与现代西方美学具有某些一致性,构成了胡氏美学思想的核心。‘兴’在胡兰成文章中是无所不在的本体,通过抒情手段来表现‘兴’,从而将日常琐事甚至社会丑恶面审美化,达到‘清嘉婉媚’的美学意境。”[54]这篇文章对胡兰成核心的文论思想的概括基本是准确的,胡兰成确实对“兴”这一概念情有独钟,并且有着特别深刻的见解,但同时更重要的是期待着它发挥独特的政治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