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种前后对照与多次往返的动态阅读方式,也使得研究者更多地注意到在整体的文本中因为与传统的被认为是核心的东西相距较远而忽略的地方。在乐黛云为宇文所安此书所写的“序言”中,也注意到了这样的特色。“例如本书开宗明义第一章首段讨论的是《论语·为政》:‘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人焉瘦哉!’就我所知,众多文论选本、文论史、文学批评史都很少印证或分析孔子的这段话。为什么宇文一开始就对这段话如此重视,并进行了长篇大论的分析呢?我想这正是因为如他所说,在西方理论中,无论模仿(mimesis)或再现(representation)都是由原物和被模仿物,或原物与被再现物的二元结构所组成,而孔子提出的却是一个认识事物的三级系列,西方的二元结构正是提供了一个新的观点和角度来考察中国的特殊认识方式;没有前者的比照就不会对后者产生特殊的敏感和关注。”[53]只是在乐黛云的阅读中,这样的特色被归结为是“他对中国文论的观察和阐释以西方文论为背景而形成了天然的互动”,而本书则认为,如果没有宇文所安对文本进行整体性动态阅读的自觉方法,便不会出现这样细致的中西比较,新的启发来源于将每一个部分都视为整体的有机组成部分。
其次,在这种尝试对文本进行整体把握的过程中,我们一定会发现一些文本与传统的文化定位不同的地方,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对文本完美程度的判断。正如宇文所安对中国文论进行整体考察所意识到的,“刘勰在《文心雕龙·论说》中说,论说文的完美可以达到‘弥缝莫见其隙’,这是一个启人深思的说法。批评话语有时表面看起来完美无缺,似乎达到了观念和文本的高度统一,但文本自身是一个修补空隙、缝合断片的过程,它不一定总是天衣无缝……一个作品完成了,摆在我们面前,我们总可以看出其中的空隙或漏洞,空隙处漏掉了一些重要东西”[54]。跳出完美的传统,对通行的文本意义进行反思是整体性地考察文本必然的发展方向,而这样的反思则至少与横向的互文性参照密不可分。MartinSvensson的文章《再看诗大序对汉代诗学新理解的影响》(“ASecondLookattheGreatPrefaceontheWaytoaNewUnderstandingofHanDynastyPoetics”)则为我们清晰展现了这样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