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通过仔细阅读,我们就会发现,在《故事新编》的每一篇作品中,都有许多形象、细节是反复出现的。我以为,在小说叙事的结构意义上,它们并非可有可无的,而是一套丰富缜密的叙事“针线”,它不仅增强了小说的形象密度,而且还能让小说中错综复杂的叙事“回路”,获得巧妙的照应。比如,《补天》中反复出现的“小人物”形象,这绝不是由于作者想象力的贫乏,而是一种另有深意的构思,他试图通过这一反复出现的“小人物”,构造一个卑微、委琐的形象世界来反衬“女娲”的创造性劳动的伟大和艰辛。从而,使小说的主题获得一种歌颂、批判的双重意蕴。又如,《采薇》中一直出现“薇”的形象。“薇”的形象在小说中总是与伯夷、叔齐的饥饿联系在一起的,小说中反复出现这一形象,其意蕴是点明,伯夷、叔齐的精神世界从根本上还是困扰于欲望之中。当“阿金姐”告诉他们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在吃的薇,难道不是我们圣上的吗?”时,“薇”却又成为他们道德堕落的证据。然而,当道德的负担和自责,最后剥夺了满足饥饿的欲望时,他们生存的意志也就彻底地崩溃了。作者就是借助于“薇”这一形象的迭用,映照出其内在丰富的内涵,从而把小说的主题推进到反讽的层面,这就是小说的高明之处。又如,在《出关》中,“孔子见老子”的场面重复了两遍,除了一两处的对话有细微的差别外,看起来,这两个场面没有多大的差异。但是,细读起来,就会发现,其中的人物在说同一句话时,其背后的思想、感情、信念、所指,前后都是有所变化的。“老子”在第一次与“孔子”会面时,他在思想与精神上,显然都处于优势。而到第二次会面时就转为劣势,这时虽然说的话都近乎一样,但是,我们还是能感觉到,两人所处的形势已经向相反方向转化,并在两者之间产生了冲突。作者的创造性之处,就在于,他能够在这种迭用的结构中,写出同中有异的微妙区别。因此,这种形象迭用的结构特色,使得小说能够在一个文本之中成功地做到各种相同、相异因素的自由穿梭、操纵,从而使得作品的艺术结构在细针密线之中纳入丰富的意味。
郑家建:《〈故事新编〉:文本的叙事分析与寓意的文化解读》,载《鲁迅研究月刊》,2001(2)。
7.《铸剑》标志着鲁迅的革命观已经上升到一个真正哲学的高度。《铸剑》讲述的是一个围绕“权力”(“剑”)而展开的“革命”(“复仇”)故事(传说)。“剑”喻指“权力”。“权力”(“剑”)由民众(眉间尺的父亲)所创造,并赋予统治者(“大王”)以行使管理的职能。但民众为了防止大王的暴力专政,只给了大王一把“雌剑”,而给自己留下了一把复仇的“雄剑”。眉间尺的父亲被杀死以后,“复仇”的任务落到了眉间尺身上。他空有复仇的愿望和决心,却没有复仇的精神和意志。与之相反,宴之敖者拥有复仇的精神和意志,但必须借助于眉间尺的生命,才能使自己的复仇落到实处。二者的结合,最后导致眉间尺、宴之敖者、大王三者同归于尽。这个同时灭亡的结局,恰恰显示了鲁迅革命观念的独特性和深刻性,即:革命的真正胜利,不就意味着革命、专制、革命文化的同时灭亡吗?《铸剑》向我们表明,真正的革命者只有两种人,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甘愿牺牲。即,真正的革命者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某种缺失,并为此而付出自己的牺牲,而绝非为了追求一种外在的荣耀或物质的利益。这同样是鲁迅革命观的精髓。
崔云伟、刘增人:《2007年鲁迅研究综述》,载《鲁迅研究月刊》,2008(9)。
泛读作品
鲁迅:《伤逝》《孔乙己》《孤独者》《祝福》《药》《故乡》《在酒楼上》《明天》《离婚》《起死》
评论文献索引
王晓初.“新时期鲁迅研究三十年”学术研讨会综述.文学评论,200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