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是表现形态的独特性。以郁达夫为代表的创造社前期小说,为中国新文学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小说艺术模式——心理情绪模式。这一模式强化了作品的主体性和抒情性,不注重构制完整有序的故事,主要是以创作者或人物形象的心理演变和情感流动来组织情节和叙述。郁达夫的自叙传小说正是这样,重视主观抒情而相对忽视客观叙事,重视对人物心境的描摹而相对忽视全篇的故事安排,重视创作者与叙述者之间的同一性而相对忽视二者之间应有的叙述张力,重视人物心理发展的连贯性而相对忽视人物行为变化的逻辑性。这一切导致小说叙事功能的削弱,然而以此为代价换来的是作品中的情感力度和人性深度的增强。
朱德发主编:《中国现代文学史实用教程》,44页,济南,齐鲁书社,1999。
5.郁达夫也曾谋求通过皈依自然或逃禅来达到精神超越。在宣泄过“性的苦闷”和“生的苦闷”之后,郁达夫也开始了创作的转向。……从《过去》开始郁达夫的感伤确有变化:其一是对情欲的淡化与超越。《过去》中的情欲宣泄逐渐成为“过去”,李白时克制了情欲,胸中反而充满了“感激的心思”,欲念之感的退却保证了心灵之伤的减轻,这在他以往的小说中少见。此时的郁达夫,开始渐渐出离欲念的感伤,对生命的思考显然是在寻求解脱与超越。《迟桂花》让人性从苦闷和爱情纠缠中升华出来,灵肉冲突的感伤由于诗性因素的加强而转入性情感伤,冲击力小了,但是感伤之美更为深厚绵长。其二体现着对自然的依恋和向往,《东梓关》《迟桂花》均流露出对田园牧歌与超凡脱俗的神往。在这里,自然是涤**尘世烦恼、解除心灵痛苦的精神避难所。再就是出现了逃禅意向,以《迟桂花》微露“禅意”,《马缨花开的时候》《瓢儿和尚》的宗教解脱意识已经相当明显了。如果完全走入禅境,感伤也就不复存在,无奈禅只是瞬间反省的一种精神构架,它既非现实也不是浪漫。这种缺乏力度的探求终难回避感伤。
陈亚平:《从苏曼殊到郁达夫的现代感伤》,载《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6(6)。
6.我们要知道,《海滨故人》是庐隐前半生的自传,露沙就是庐隐自己……
提到中国新文坛的女作家,资格最老的,谁也承认是冰心和庐隐。冰心作人作文,是温雅细致,庐隐则是豪爽痛快。冰心的作品里,是母亲,小弟弟,高山大海,是家庭的温情和大自然的赞叹;庐隐的作品里,是男学生,女学生,同**,多角爱,是爱情的追逐,是悲苦命运者的挣扎。冰心在燕京的环境里,多少是受了些外国文学的影响;庐隐是女高师国文系出身的,她的作品,很浓厚的呈现着中国旧诗词旧小说的情调。在她早年的小说里,常把这位女主角比林黛玉,把那女主角比薛宝钗,可知《红楼梦》这一类的书,对于庐隐的影响是很大的。这种色彩,在《海滨故人》里最浓厚,好在她以后的作品里,是一天天地淡了。
民国八九年,正是庐隐这般女孩子们,在课堂里读骚赋和骈体文的时候。新文学运动起来,她便很敏锐地接受了这种思潮,抛弃了旧文学的观念,用白话文的体裁,写出完全近代式的小说了。
如果我们可以说,“五四”时代是古典主义崩溃,浪漫精神和人权运动的新生,那么庐隐便是一个时代的典型人物。
刘大杰:《黄庐隐》,载《人间世》,19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