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十七年”农村题材小说显示了自己的独特价值。它以集体书写的姿态,多角度、多层面地展现了中国乡村,对乡村生态世界作了多方面的描述。从自然到社会,从现实到未来,“十七年”农村题材小说的乡村生态既描画了乡村的血肉肌理,也抵达了乡村的灵魂世界。作为时代性和集体性的产物,这一生态世界有着显著的群体色彩。最突出的特点是积极乐观,洋溢着**与欢乐的气氛,作家们描画的乡村现实和自然环境充满了明亮的色彩,乡村的生活场景是欢快喜悦的,农民形象所展现的也主要是乐观、幽默的性格和积极的精神品格,即使是偶尔出现的矛盾、苦闷等不和谐音,在最后也往往被赋予大团圆式的结局。这一充溢着光明面的世界,与中国现代文学的主流乡村书写形成着鲜明的对比。
其次是强烈的现实性。“十七年”农村题材小说所展现的乡村世界几乎完全是现实的世界。它们反映的是现实中正在开展的“农业合作化运动”等乡村变革,描绘的是正经受着运动考验和进行着变化的各类农民生活。这一乡村世界与现实的政治有密切的联系,也折射着时代政治的复杂变幻。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十七年”文学所展现的乡村生态世界还没有达到非常深刻和全面的高度,甚至还存在着一定的遮蔽和局限。如在乡村生态面上就存在着较局促和狭窄的缺陷,乡村社会的苦难一面基本上没有得到表现;乡村精神的表现也不够丰富,乡村的历史、宗教、传统信仰等方面很少被涉及,民俗生活的表现也相当单调和逼仄;人物的塑造上也因对个人心理和私人生活层面关注较少,影响了立体感和丰厚感,等等。但瑕不掩瑜,这一生态世界具有自己的独特价值,它将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足迹,也将为“十七年”农村题材小说赢得足够的尊重和地位。
贺仲明:《乡村生态与“十七年”农村题材小说》,载《文学评论》,2006(6)。
4.文论家和文学史家一般认为,一代有一代之文章。文学是时代的,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在一定意义上,文学史家在于对某种历史情境的复原,寻找和讲述特定时代文学的脉络,以及它们当时获得接受并被确定为文学的那些标准。问题是时代不同了,人们衡量文学的标准也发生变化。在一个时代被认为是真实的历史,在另一个时代人眼中就可能近似神话和天书。正如“十七年”被视为文学的作品,到后来又被视为非文学,至少不具备或缺乏文学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