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一场面设计形成对照,少剑波率领的解放军小分队一出场,就代表了扬善抑恶、伸张正义的力量。他们没有动刑,仅仅使用了象征性的恐吓手段,即制服了阴险狡诈的小炉匠。在攻取形势险要的**山时,先是战士们沿着系在悬崖的绳子从天而降,直捣敌巢,接着是杨子荣在山下佯攻形成夹击,最后,也不过是“十几名特等步枪射手,一阵猛射,七八个匪徒碌碌坠下百丈陡壁”,刘勋苍小队对着洞口“一阵暴风雨般的猛射”,轻而易举地取得了全胜。第十五、十九、二十和二十一等4章描写的“智取威虎山”的这场戏,采用的也是避实就虚的手法,处处有惊无险。比如,杨子荣凭着许大马棒副官“胡彪”的身份,一串对答如流的土匪黑话,一张“先遣图”,就骗得了老奸巨猾的顽匪头子座山雕的信任;更不可思议的是,逃到威虎山的“一撮毛”栾平虽然当众戳穿了杨子荣的“共军”身份,他一番巧舌,居然也能应付过去,而且还借座山雕之手杀了栾平。就连座山雕暗堡密布、地道如网、堪称一道“天险”的威虎山,只有一个内应、一场“百鸡宴”,20分钟之内也被小分队一举拿了下来。
程光炜:《〈林海雪原〉的现代传奇与写真》,载《南开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6)。
4.汲取传统英雄传奇的艺术表现元素,在结构方式、叙述模式、叙述节奏、叙述视角等方面都体现出中国传统英雄传奇的风采。《林海雪原》是以消灭许大马棒、座山雕、九彪和马希山四个匪帮为贯穿全书的主要故事,构成小说叙述的主要线索。在四个主要故事和与之相对应的战争方式(奇袭、设圈套、将计就计和周旋)的叙述之外,又适当地插入了捕获一撮毛、巧遇蘑菇老人、少剑波和白茹的恋爱、夹皮沟发动群众、智斗河神庙道人等,以及多种日常生活场景的故事。这明显地体现出传统小说注重故事性、传奇性,以及以情节为中心的叙述方式和“大故事套小故事”的结构方式特征。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林海雪原》还体现出对传统侠义小说的继承。“关于侠义小说的叙事模式,在不同的理论家的归纳中有不同的形式,然而无论在何种形式中,都不会缺少血债与报恩这些基本的元素。”无论是传统还是现代的经典侠义小说,主人公所遭遇的杀父或灭门的“血债”往往是故事的起点,他们大都带着深仇大恨踏上漫漫复仇之路,并最终以报仇雪恨的结局完成故事。在《林海雪原》剿匪故事的开端,作者叙述了少剑波率领小分队急驰增援被土匪袭击的杉岚站的故事。当少剑波和小分队赶到杉岚站时,看到的是包括姐姐在内的“六男三女,都用刺刀剖开了肚子,肝肠坠地,没有了一只耳朵,只留下被刺刀割掉的痕迹”的惨烈场景。就《林海雪原》整个故事而言,剿匪是党赋予的革命任务,是以革命伦理为前提的。但是,开篇的“血债”叙事,明显带有传统侠义小说主人公复仇故事的个体伦理道德色彩。“血债”不仅一下子把读者带进了他们所熟悉的传统侠义小说的文化氛围中,引领读者与主人公一同进入正义的复仇之旅,而且“从此以后的全部剿匪故事都可以视为这一逻辑的展现,小说中所有的主要正面人物——无论是杨子荣这样的小分队战士还是普通的百姓都有亲人被杀害的痛苦经历,为亲人成为他们最为内在的冲动,也成为了叙事的动力与方向。通过这样的叙事策略,《林海雪原》将政治使命转述为一个道德化的中国故事。‘革命’穿上了‘传统’的外衣。”这种用传统侠义小说的故事模式表现现代的革命内容,足以显现出作者受传统小说话语影响之深刻程度。
徐亚东:《茫茫林海英雄谱——〈林海雪原〉创作、影响史话》,见樊星主编:《永远的红色经典——红色经典创作影响史话》,145~146页,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
泛读作品
刘流:《烈火金钢》
刘知侠:《铁道游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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