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综观“现代派”小说的第一个潮头,有人称之为前先锋小说,它的现代意义有以下几点:一是沿着反传统的生活观念进入文坛的,它从生存方式批判的角度给“先锋小说”的形成作了有力的奠基。它摆脱了8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文学主体的启蒙主义,摆脱了文化批判和文化启蒙的功利主义目的,推动了80年代中期小说艺术思潮与观念的现代性变革,使小说艺术由原来的意识形态层面和文本层面迅速向着哲学——艺术文本层面转化演进,小说主题的哲学色彩代替了十分具体的社会含义与文化使命,小说本身作为艺术的特征愈来愈被确认。它关注和表现当下现实的倾向,也为80年代后期具有存在主义倾向的新一群“先锋小说”,以及“新写实”小说的崛起埋下了伏笔。二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中国当代小说中充满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传统的英雄人物陨落了,代之以一些较为普通的青年——孟野、森森,“我”等,并以**不安的追求证明着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他们自身更多的是属于80年代青年的情绪心态,其内心和身外两个世界的矛盾倾泻出他们对传统的反叛,对生活中的丑恶、荒谬的激愤。这种个人与外界的不协调表现出来的荒诞、孤独、愤激和嘲弄,正是现代主义文学的重要特征。三是在小说的技法上,它不仅使当代小说彻底摆脱了习惯的现实主义、社会分析的典型方法,同时也没有停留在同期崛起的寻根小说的文化象征上,而是多方位地借鉴与吸收了当代世界流行的各种艺术方法,如黑色幽默、意识流、蒙太奇、反讽等,使小说艺术缩小了与当代世界文学的距离。充满荒诞意味的小说世界和以情绪心态为叙述手法的运用,彻底打破了以讲故事见长或以人物性格为脉络的传统小说观念,代之以一种情绪,一种心态的结构,且依然能够给人以整体的审美感受。
董小玉:《对传统叙事话语的颠覆与消解——论刘索拉、徐星等“前先锋派”小说的现代性》,载《贵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1)。
4.中外文学中,写荒诞、梦魇意识、神经质人格心态的不乏其人,而且有大家。残雪却只在自己心灵的深井里打水。她的作品所表现出的纯粹主观精神,使她不同于卡夫卡在细节描写的现实主义基础上营构作品的总体框架,也不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将神经质人格心态的描摹寓于现实主义的笔墨之中,更没有鲁迅先生在理性的观照下创造“狂人”非理性型态的深刻历史意识与哲学意识。在鲁迅、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那里,写荒诞、梦魇意识、神经质人格心态,不仅仅出于审美趣味的控制,似乎更接近米盖尔·杜夫海纳阐发《世纪病?艺术的死亡?》时所说的那种“老谋深算的意识”——“迷狂状态只是一种假戏真做”,“故作失态只是为了出奇制胜,为了重新找到一种清醒的纯真”。残雪没有这样的老谋深算的“新战略”,她很像本色演员,只凭个人的先天气质深入角色。如果从具体的残雪推及到一种沉浸于纯主观精神的文学现象的考察,便会很自然地感到一种与世界性的现代艺术潮流的默契。那么,在纯主观的现代艺术精神中沉浮的文学,将面临怎样的选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