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主要从两方面突破前人的研究:其一,全面考察赵复遗著与相关文献,推进理学北传的研究;其二,以郝经《陵川文集》和《续后汉书》为例,展示理学流布对北方学者文集和史著的重要影响。第一章《赵复遗著与理学北传》,通过广泛辑录赵复传世诗文,搜寻现存赵复的全部记载,全面把握相关文献,从而较为合理地推定他的生卒和存世时间,详细追寻其主教燕京太极书院及南游讲学等活动,准确分析他的交游和对蒙古政权态度,了解其北传理学的广泛影响。如赵复北传理学的活动,以往所知只是他主教燕京太极书院,笔者据赵复遗诗,当时学者郝经、杨弘道诗文,首次细致讨论了赵复南游的情况,提出其载书南游讲学,推动了理学在黄河流域的广泛传播。赵复的交游,以往所知只是他与元好问的交往,笔者则据赵复诗文,首次展示他与杨奂的交往,对比他与元、杨交游不同的思想基础,进一步证实赵复仅以传学为己任、不与蒙古政权合作的南宋遗民心态。笔者还据郝经论道学书、论性书,追溯了这位年轻学者由否定质疑南宋道学,到接受赞扬理学的思想转变,直接有力地证明了赵复传授理学对当时北方儒士的重要影响。一位元史专家感叹,由于收集资料“竭泽而渔”,研究的结论自然更具合理性。
郝经是金末元初北方的著名学者,他既濡染郝氏家学朴素的经学传统,又受赵复北传理学的思想影响。赵复南游讲学寓居保定时,他以东道主的身份向赵复直接问学,并有多篇诗文与赵复唱和、赠别。郝经追求“有用之学”,摒弃民族畛域,积极参与蒙古政权,希求在政治上施展抱负。蒙哥汗战死,他力劝忽必烈与宋和解,北上与阿里不哥争夺天下。元世祖即位,郝经受元朝委派以国信大使赴南宋议和,不幸被宋权相贾似道拘留于仪真十六年,直至元军大举伐宋,才得以返回燕京。羁禁期间,郝经潜心学术,留下各类著述十二种数百卷,传世者仅有《陵川文集》和《续后汉书》两部。《陵川文集》是郝经一生的诗文结集,前人的研究,多偏重于郝经的政论和诗文成就,对其理学著述则关注不足。实际上,《陵川文集》包含着数量颇多的理学篇章,既有直接向赵复、王粹论性论学的书信,也有记述理学北传与影响的序文碑记,尤其是讨论理学基本范畴和图式的论说图赞。这些自成系统的理学论述,在元初北方学者的文集中非常少见。即便是对忽必烈确立汉制和元代儒学发展具有重要影响的许衡、刘因两位大儒,其传世著作《鲁斋遗书》和《静修先生文集》中,类似对理学问题的直接讨论也不多见。本书第二章归纳《陵川文集》的理学文献,既由郝氏家学特点,剖析北方儒学的朴素传统;又以他对理学态度的转变,阐述赵复传布理学对北方学者的转折性影响;更透过道、气、命、性、心、情等理学基本范畴的细致辨析,说明郝经理学体系的内涵、特点和缺陷,反映了北方理学的过渡形态,以及当时南北学术的差异与相互渗透融合的实际进程。
《续后汉书》是郝经的另一部重要文献。尽管该书在流传过程中曾经散佚,未能完整传世,但是经过四库馆臣的辑录整理,不仅恢复了全书的基本构架,而且保存下绝大部分郝经的序文议赞和大部分史文记载。《续后汉书》是在朱熹《资治通鉴纲目》理学思想影响下改编的纪传体三国史,主旨在“更正统纪”,以蜀汉为正统。然而,朱熹《纲目》为编年体史纲,意在通过设定义例以褒贬历史。如何在纪传体史书中体现其宗旨,则需要合宜的体裁构架,重新编排史料,并赋予作者独特的序文议赞和史学思想。第三章《郝经与〈续后汉书〉》,通过编纂宗旨与体裁结构的对应考察,阐述郝经如何以表、纪、传、录结合的体裁构架,序、文、议、赞分述的记载笔法,史文与自注互补的编纂形式,融三国史事于一书,充分体现朱熹确立蜀汉正统的宗旨,探讨了理学思想对北方学者史著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