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书院“选俊秀之有识度者为道学生”,“燕赵之间,学徒从者殆百人”。[18]这在当时动**不安的北方,已经颇具规模、影响可观。见诸记载的太极书院学生,有赵彧、梁枢等人。赵彧,洺州广平(河南广平)人。父赵珪,金末侨居洺州,曾为太仓监。“金无经学。吾元徇地汉上,得江汉先生赵复于云梦,至燕,而经生始集。彧从之游,有善学誉,与耆宿友。年二十四……卒。”[19]“梁枢,宣德州(河北宣化)人。初习词赋,辄弃去。已闻京师建太极书院,德安赵复讲学其中,徒步往从之。既见,得复所书《希贤录》读之,叹曰:‘伊尹、颜回,心同道同,希之当在我也。’久之,辞归,从学者众。晚嗜《易》,以观象名轩,学者称象轩先生。”[20]赵彧虽有善学誉,却不幸早夭,无所成就。梁枢则深受赵复思想影响。他回乡后不图仕进,而以希贤为志,以传学民间为己任,深得赵复学贵自得而非以用世的宗旨。
赵复久居燕京讲学,1247年却离开燕京,载书出游。他为何要在这一年离开太极书院?恐怕与杨惟中、姚枢二人的仕途变迁有关。太极书院是杨惟中、姚枢等汉族官员共同谋划创建的,并未得到蒙古统治者的任何支持。当时蒙古政权入主中原未久,“朝廷草创,未遑润色之文”,“武功迭兴,文治多缺”,[21]尚无暇顾及一所为传授汉族儒学创办的书院,更不可能像元朝统一以后对各地书院那样,由国家统一选任学官,并给予固定经费和薪俸,以维持其存在。而且,据郝经《太极书院记》,书院创办之初,亦未见设置学田等,作为书院的固定产业。因此它的存在,只能依赖创办者的权力和财物支持才能维系。
书院创建之初,杨惟中与姚枢都在燕京。姚枢于辛丑年(1241)出任燕京行台郎中,但当年十月,就因与行台长官牙老瓦赤不合,辞官退居苏门。直到庚戌年(1250)忽必烈遣使征召,姚枢方复出为其谋士。[22]杨惟中在太宗末年,继耶律楚材出任中书令。在乃马真后称制期间(1242~1246),独以“一相负任天下”。[23]因此,姚枢的辞官隐居,尚未影响到太极书院。但丙午年(1246)定宗贵由继位后,出杨惟中为平阳道宣慰使,宪宗二年(1252),又调任河南道经略使,未曾再回燕京任职。杨惟中的离去,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太极书院的前途。1247年赵复离开燕京出游,或许就是因为书院已难以为继。宪宗九年(1259),杨惟中出任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大使,随忽必烈进攻南宋,郝经为其副使,应杨惟中约请为太极书院和书院附设的周敦颐祠堂作文,[24]说明杨氏有意于战后重新经营书院。此时,上距书院创始已近二十年。可惜当年十二月,杨惟中就在回师途中卒于蔡州,导致了太极书院的彻底终结。此后,不见有人续任太极书院讲席,书院也不再见诸载籍,甚至连书院在燕京的确切院址,到明初就已无考了。[25]
三、南游讲学
1247年,赵复离开燕京南游讲学,是年冬渡过白沟,有《再渡白沟》一诗纪其事。白沟又名拒马河,在今河北省北部,流经涞水、定新、霸州,至今天津附近与诸水相汇。它是北宋与辽的分界,又称界河,故时人途经,多有题咏。自1235年德安之役,被迫北跨白沟留居燕京之后,这是赵复第二次渡过白沟,回到原北宋疆域之内,不免感慨万分。诗曰:“瘦马柴车出白沟,河山依旧绕神州。都将百万生降(一作灵)户,换得将军定远侯。”[26]作为南宋士人重入宋境,确是值得慨叹之事,然而河山依旧,神州却仍在异族的铁蹄之下。割据中原的那些汉族将军、世侯,哪一个不是用千百万沦于异族统治的百姓的痛苦换来的呢!瘦马柴车,折射出赵复在北方的窘迫境遇和此次南行的凄惶心情,而诗文的主旨,则明确表达了他身为南宋囚俘不忘故国的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