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两先生祠堂记》是郝经为泽州州学设立二程祠堂所作的碑记。泽州是郝经故里,北宋时期,明道先生程颢任泽州晋城县令,兴立学校,亲临指教,开启了当地的理学风尚。而郝经先世,亦曾及明道先生之门,以为家学,弗敢失坠。绍兴之后,程学南传,在南宋得到高度发展,“北方学者,惟是河东知有先生焉”。然而,二程“之祠遍于江淮,独不愸食于立政设教之土”,“觉其学而不知其报享焉,岂事师之道哉”?因此,郝经特地致书泽州长官段直,于正在大规模兴复的州学中,为明道先生创立祠堂,而以伊川先生程颐配食,“岁时释菜,尊为先师”,又作《宋两先生祠堂记》,“序其学,推本其道,使学者知所宗焉”,以期“异时先生之道”,能够“复自南而北”。[47]
《太极书院记》《周子祠堂碑》作于1259年,是郝经应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大使杨惟中之请,为其创立于燕京的太极书院和附设周敦颐祠堂所写的碑记。《太极书院记》肯定北宋周敦颐、二程、张载开创的道学,经杨时至朱熹,在南宋发展到极致,足以承继孔孟之后中绝的儒家道统。而道学在北方“弗得其传”,直至金亡,南宋学者书籍大量流入中原,北方学者才开始接触道学。因此,郝经高度赞扬杨惟中建太极书院,聘赵复讲学“以明道”,是“伊洛之学传诸北方之始”,将“使不传之绪,不独续于江、淮,又续于河、朔”。[48]《周子祠堂碑》进一步指出,周敦颐著《太极图说》《通书》,开道学之宗统。其后“一传而得程颢、程颐、张载,再传而得杨时、游酢,卒之集大成于朱熹”,《六经》《语》《孟》,各为传注,性理、象数,各为论说”,“而学者遍天下”,“莫不知义理之所在”,儒学流传之盛,实自汉以来所未有。而“燕自安史之乱,暌隔王化者将四五百年,至于孔、孟之祀亦将废坠”。杨惟中于太极书院设置周子祠堂,“祠祀道学宗师”,而“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不仅是近世未有之创举,“礼秩文采,警动幽朔”,而且将接续中原地区数百年中断的道统,使道学在北方“为不亡矣”。[49]
应该看到,敢于承认北方儒学的式微,肯定和接受南宋理学的地位与价值,作为一名北方学者,是需要学术勇气和心理过程的。这一转变,不仅体现了郝经个人的思想发展,更意味着整个北方的学术转向。理学在元代,能够发展成全国范围的主要思潮,并确立为科举程式,其向北方的流传和普及,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前提。郝经的书信序文碑记,客观展示了北方儒士由怀疑批判,到接受尊崇,进而推动南宋理学传播的心路历程,真实反映出金元之际理学北传的曲折过程,为学术史研究,提供了富于价值的文献资料。
[1] 郝经:《遗山先生墓铭》,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35,第1页;苟宗道:《故翰林侍读学士国信使郝公行状》,见郝经:《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首,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16页。
[2] 郝经:《与汉上赵先生论性书》,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24,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1~3页。
[3] 郝经:《浑源刘先生哀辞》,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20,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23页。
[4] 郝经:《上紫阳先生论学书》,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24,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3~5页。
[5] 刘因:《泽州长官段公墓碑铭》,见《静修先生文集》卷16,元至顺宗文堂刊本,1330,第4页。
[6] 郝经:《宋两先生祠堂记》,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27,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14~15页。
[7] 郝经:《先曾叔大父东轩老人墓铭》,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36,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1页。
[8] 郝经:《先叔祖墓铭》,见《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36,明正德李瀚刊本,1507,第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