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理学虽也涉及政治、教育、道德、史学等领域,但主要探讨“性与天道”为中心的义理问题。而金末的北方,教人仍以小学为本,不甚关心玄远高深的天道性理,而注重于人事。郝思温认为:“洒扫应对进退,即性与天道之端;致身行道,树立事业,性与天道之功用;充实而大,大而能化,性与天道之成终者。”因此,他“教人以小学为本”,“乃为言行坐立、揖拜俯仰之节,诵记孰复、执笔为书之制,声音笑貌、疏数疾徐之仪,一之以敬,而不使惰。少长,则为解说义理,缀辑章句,简直切律,力少而功倍之。成童,则以性理、经学为本,决科、诗文为末,而浸致之《大学》。”郝思温对自己的执教之道曾有一番说法:“人见吾之规规孑孑,必以为是区区致力于小者而小之也。吾不病也。夫事有小大,理无小大也。本末先后,吾不敢躐而欺之也。”从小学入手,先洒扫应对,再章句、义理、性理、经学,最后才是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学》之教,这种本末先后的为学之序,绝不可以随意跨越。因此,郝思温当时对于侈谈性与天道的南宋理学颇不以为然,“世之人好高慕远,以欺世盗名。未能洒扫应对,而便说性与天道,紊理逾分,枉探速成,戕本根,坏伦类……败德孰甚焉,吾不为也”。[21]
受家学影响,郝经为学伊始即追求“有用之学”,“非先秦之书弗读也,非圣人之言弗好也,尝自诵曰:‘不学无用学,不读非圣书,不务边幅事,不作章句儒。’”[22]他说:“夫学所以为道,非志于文而已也。”[23]“士生千古之下,而处斯世,遇斯时,岂宜区区文字之间而已耶!”[24]金元之际,干戈扰攘,生灵涂炭,士子读书为学的目的,不在于章句文字之间,而是要“为道”。而“道贵乎有用,非用无以见道”。郝经认为,世人趋之若鹜的佛老、文章、科举等等都是“无用之学”。许多读书人百无一用,“试之一职,则颠蹶而不支,委之一事,则衄挠而不立,汲汲遑遑,终其身不能免于冻馁,而趋利附势,殒义丧节”,这都是从事于无用之学所致。只有《六经》才是“圣之学,道之用,二帝三王致治之具”,“真有用之学也”。[25]学习《六经》的目的,则是要“以天自处,以生民为己任”,[26]经邦济世,在政治上有所作为。郝经这种学贵有用的思想,反映了当时北方士人注重实学的朴素学风。
3.诗文书法的家学修养
郝氏先祖多喜好诗歌、古文及书法。祖父郝天挺“工于诗”,[27]元好问自十四岁起从之学,“即与属和”,“六年而业成”,遂为一代宗匠,以文章伯独步天下。[28]叔祖郝天祐南渡后隐居鲁山,“作古文歌诗,往往散落世间,故虽隐而名愈显。尤玩意书法”,“笔势庄重秀劲,能作丈余楷草”。元好问曾与“周旋文场,故特敬畏”。[29]父亲郝思温“生平喜为歌诗,徜徉跌宕以自乐”,散佚之余,仍有“遗稿一百二十篇”。[30]因此,郝经自幼年起就受到诗歌、古文与书法的训练。“始知学,喜为诗文”。[31]“《六经》既治,思有以奋然而复古也,于是作古文”。[32]还曾师事元好问有年,相与讨论作诗作文法。郝经的诗文书画都很有名,所遗文集39卷,有诗14卷,文25卷。其文涵养蕴蓄,理足气余,“如长江大河,有源有委”,其诗“气韵高远,止乎礼义,得诗人忠厚之意”,皆足以自成一家。他的书画则“天资高古”,“俊逸遒劲”,“亦为当代名笔”。[33]
郝氏家学的上述特点,说明它虽然受到北宋理学的濡染,却还基本局限在汉唐儒学的范围内,而与高度哲理化的南宋理学相去甚远。出自如此家学传统的郝经,对金元之际的理学流传持怀疑与批判的态度,就是毫不足怪的了。
二、对理学态度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