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续后汉书》的结撰,从至元元年作《通鉴书法》和《三国条例》开始,到九年十月全书完稿,共持续了九年时间,而其中主要的工作,完成于五年正月到九年十月之间。
《续后汉书》虽作于郝经拘留真州期间,但是改作《三国志》的心愿却并非始于此时。《续后汉书自序》对此有清楚的说明:
晋平阳侯相陈寿,故汉吏也。汉亡仕晋,作《三国志》,以曹氏继汉而不与昭烈,称之曰蜀,鄙为偏霸僭伪。于是统体不正,大义不明,紊其纲维,故称号议论皆失其正。哀帝时,荥阳太守习凿齿著《汉晋春秋》,谓三国蜀以宗室为正,魏虽受汉禅晋,尚为篡逆,蜀平而汉始亡,上疏请越魏继汉,以正体统,不用。宋元嘉中,文帝诏中书侍郎裴松之,采三国异同凡数十家以注寿书,补其阙漏,辨其舛错,绩力虽勤,而亦不能更正统体。历南北隋唐五季七百有余岁,列诸三史之后,不复议为也。宋丞相司马光作《通鉴》,始更蜀曰汉,仍以魏纪事,而昭烈为僭伪。至晦庵先生朱熹为《通鉴》作《纲目》,黜魏而以昭烈章武之元继汉,统体始正矣。然而本史正文,犹用寿书。经尝闻搢绅先生余论,谓寿书必当改作,窃有志焉。及先君临终,复有遗命,断欲为之,事梗不能。
因此,当至元九年(1272)书成之日,郝经才感叹:“安得复于先君,而告卒事乎!”[8]
郝经改作《三国志》是确有父命,还是模仿司马迁《史记》的临终受命,我们已不得而知。至少,郝经在宪宗八年(1258)十一月其父去世后所作《先父行状》中,并未言及遗命改作事。[9]但是,郝经本人于三国史寓心已久,则是确有其事。苟宗道《郝公行状》云:“公自弱冠,每以陈寿所修《三国志》统纪紊乱,尊魏抑汉,后世不公之甚,他日必当改作。”[10]早年束发就学奉父命学作决科文,郝经曾拟刘备和诸葛亮二人,作《汉昭烈帝讨吴孙权檄》和《汉丞相亮谕伪魏檄》。[11]出使南宋之前,自己酉年至戊午年(1249~1258),郝经又先后为顺天府关羽庙作《汉义勇武安王庙碑》,为涿郡刘备庙、诸葛亮庙作《涿郡汉昭烈皇帝庙碑》和《汉丞相诸葛忠武侯庙碑》,并为北海管宁祠和易州田畴祠作《汉高士管幼安碑》《汉义士田畴碑》。[12]这些碑记,非但表彰忠于刘备匡扶汉室的诸葛亮和关羽,以及不仕曹魏以存汉统的义士管宁、田畴,而且提出黜魏尊汉的统纪问题。早在己酉年撰写的关羽庙碑中,郝经就提出蜀汉正统论:“昭烈帝始终守一仁,武安王始终守一义,尽心于复汉,无心于代汉,汉统卒归之。袁氏徒为僭伪,曹氏徒为篡窃,孙氏徒为偏霸,竟不能以有汉。”[13]《昭烈皇帝庙碑》进一步指出:“陈寿作《国志》,即以汉统与魏,使昭烈父子与刘璋共为《蜀志》。其后著书者,皆以魏为正统。惟宋司马光更‘蜀’为‘汉’……而亦不以正统归之。至建安,朱熹始夺‘黄初’之统,以‘章武’继汉,汉亡始为魏。夫高帝以宽仁得人心开汉统,光武以谨厚得人心复汉统,昭烈以信义得人心存汉统。”所以,郝经在碑中,“推本汉氏家法心传,统体所在,正其名号,曰‘汉昭烈皇帝’,榜其殿而碑诸庙。”[14]这些都说明,郝经在出使南宋之前,的确已有改作《三国志》以正统体之意,只是因为忙于世务,无暇撰作而已。拘留仪真十五年,为郝经提供了专意述作的充裕时间。在这一时期编撰的十二部著作中,《续后汉书》是郝经用时最长、投入精力最多的一部,是集中体现其史学思想的代表之作。元仁宗延祐五年(1318),朝廷商议刊刻郝经遗著,在众多的著述中独独选出《陵川文集》和《续后汉书》两部刊印行世,绝非偶然。
二、《续后汉书》的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