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认为,经史是圣人之道、历代之事的载体,是时务的本原。舍经史则时务无从谈起,而经又尤其是史与万事之本。这一思想,其实是陈栎延祐对策的概括。然而,元朝科举与国学的策试法,蒙古、色目人只考时务策而不及经史,是失其根本的。策问明确表达了吴氏对时务策、经史策截然区划的不同意见,也因此期待蒙古、色目生员亦以经史自励,而不满足于只谈时务不通经史的浅薄。当然,上述解释,还只是策问文字的表面意涵,更深层次的寓义乃在于元朝的政治,即朝廷的一切大政方针,都应该导源于经史,尤其是儒家的经典,才能改变因循茍且、世事日坏的状况,真正实现理想中的唐虞三代之治。可惜,这在“蒙古至上主义”的元朝,[18]只能是汉族儒士的一厢情愿。
当然,时务源于经史,不仅仅是吴师道等学者的个人识见,也反映出客观现实的变化。至正二年(1342),元顺帝在停罢科举两届之后,下诏重新恢复,程式已有所改变。在乡试、会试第一场的经学考试中,蒙古、色目人原只考《四书》经问五条,现减去二条,而加考《五经》义一道;汉人、南人原考《四书》明经、经疑二问,五经义一道,现减去《四书》疑一问,而改考《五经》疑。此外,汉人、南人第二场辞赋考试的内容,也由原本的“古赋、诏诰、章表内科一道”,增加为古赋必考,另于诏诰、章表内再选考一道。[19]科举程式的调整,加重了《五经》在考试中的份额,并首次对蒙古、色目人提出修习《五经》的要求,反映出蒙古、色目人经学修养的逐渐提高,以及整个科举考试难度的增加。这样的调整,也势必影响到各级学校尤其是国子学的课程设置和考试规则。同时也应看到,科举的经学考试,虽然蒙古人、色目人与汉人、南人同样增加了《五经》的比重,但在科举和国学考试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策试,却依然是时务策、经史策两歧分立,就更显其落后于形势。吴师道时务源于经史的主张,正是要为推进策试制度的改革而张目。
由此出发,吴师道的国学策问,也往往是时务、经史交相设问。一方面,在对蒙古、色目生员的策问中,以时务兼出经史。如:
《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谓不可阙人废事也。《立政》有“三宅”“三俊”之目,则已用、未用言之,俊所以为宅之本也。今天下之广,职官之众,取人之路不为狭矣。而在廷之官,或尚有缺,诸道风纪之正使,大郡之牧守,往往虚焉,岂果无其人耶?抑艰其选而不轻畀耶?夫才不储则乏,不养则衰,失之于平时而索之于一旦,不可得也。国家之于储养,未尝不加之意,且若何而储,若何而养,必有其道矣。试一言之,可乎?[20]
这是由《尚书·皋陶谟》的“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与《立政》的“三宅”“三俊”发端,问及元朝的人才储养。又如:
古之帝王,资学为先。故石渠制决,金华劝讲,崇儒问道,有自来矣。讲读设官,昉于唐世。方今建明,著为令典,积诚启沃,必得其人。将在廷儒学之士,自充选欤?抑若河南布衣者,亦当进列欤?专任兼领,孰为当欤?员不必备,惟其人欤?[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