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所载,皆时务也。读《虞书》,则知尧、舜之务;读夏、商、周之《书》,则知禹、汤、文、武、周公之务。读史亦然。至于史,则时与务靡然俱下,何欤?无乃知为务以救时,而不知稽经以为务欤!钦惟皇上神圣冠伦,嗣大历服,祗若祖训,以科举取士,岂徒务以经术变前代设科之陋而已?盖务得真儒而用,使风移俗易,臻至治也。混一以来,垂四十年,草创因循,至于今日,官冗吏污,民嚣俗敝,有矣!欲致隆平,当去太甚。然则官冗不可不汰也,当如汉光武吏职减损,十置其一欤?吏污不可不惩也,当如隋文帝使人遗以钱帛,受者加罪欤?民嚣而争讦相尚,当如赵广汉者钩距求情,痛绳以法欤?俗敝而奢侈无节,但令如贾谊者太息于庶人帝服、倡优后饰欤?自古一法立,一弊生,弊生则又为之法,于是法如牛毛,弊如蜂午,时与务靡然俱下,由此故也。然则使人何以无幸爵之心,而不壅铨曹?何以使吏消黩货之念,而不干邦宪?何以使民知逊悌?何以使俗知礼节?古之治天下者,经具焉,而何务为之本?知经之要,明务之本,逢今之时,平天下犹运之掌上耳。魏征论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封德彝非之曰:“魏征书生,岂识时务!”彼不知教化乃时务也。魏征言焉,太宗纳焉,是以有贞观之治。尝闻:“取法于上,仅得其中。”使皇元之治止如贞观,而不进于唐虞三代之隆,果有真儒出焉,将其心愧耻矣!诸君钦听明诏以来,念此至熟也。其稽经以对,副圣天子侧席真儒之意。[11]
策问开宗明义,指出经史所载皆是时务。后世政治日益衰颓,正是由于只知为务以救时,而不懂得稽经以为务。策问要求考生借鉴经史,以寻求拯救元朝官冗、吏污、民嚣、俗敝等四方面时弊的措施,还特举唐代魏征与封德彝的争论,阐明经史的教化功能,才是真正的时务之所在。这道专对南人策问的主旨,并非要对时务策与经史时务策的划分提出异义,更不欲对蒙古、色目人只考时务策不及经史进行质疑;仅仅是向参加考试的南士强调时务与经史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从历史上证明经史时务策的合理性。有意思的是,策问出现的本身,却刚好反证了只问时务不言经史的荒谬,凸显了时务策与经史时务策分卷等级策试的不合理。而这恰恰是命题者始料不及的。
徽州路休宁县朱学学者陈栎的对策,即在策题基础上,对时务与经史的关系作了进一步申发。对策首先将经与理学倡言的儒家之道相联系,提出:“经所以载道,道之体,必达于事之用;史所以载事,事之用,必本于道之体。”其所谓“事”,当即时务。儒家经典承载的道,与史书记录的历代时务,正是体与用的关系。根据策问的要求,陈氏将官、吏、民、俗四事贯穿经史,逐一检讨了清官冗、涤吏污、化民嚣、移俗敝四大时务的历史经验,然后指明:“时务之中,教化与焉”,“徒知为务以救时,而时卒不可救”。他以为这正是三代之后时与务靡然衰弊的原因所在。因为“时务,事也;教化,道也”。只有“不徒时务之末,必本之以教化之道”,才有可能纠正时弊,平治天下。对策至此还未竟其意,陈氏又特别标举《大学》一经的正心平天下之道,希望透过正天子之心,来匡正朝廷、百官,乃至正万民、正四方而天下平。[12]对策明确了经因载道而为本,时务只是道之运用,很好辨析了两者的关系。陈栎亦以对策在乡试中脱颖而出,中选举人。
值得注意的是,在实际策试中,议论时务也确实很难脱离经史。元后期的时务策,往往难以单纯讨论时政,而不出现经史的内容。苏天爵《拟廷试蒙古色目策问》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