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策问最值得关注的,还是吴澄的国子学《私试策问》。私试,是为选拔优秀生员参加岁贡公试的国子学内部考试,每月初二举行,分孟、仲、季月分别考察经义或策问、表章、诏诰等。至大二年(1309),江西抚州大儒吴澄入朝就任国子监丞,四年升司业。其为国子学私试拟定的策试题,内容涉及公族、宰相、台谏、著作与中书制度、馆阁、史馆、监司、将帅、守令、学校、铨选、任子等十二个方面,无一不是朝廷的大纲时政。吴澄的策问有着与刘敏中相似的特色:其一,策题简短,少者不足百字,多者亦不过二百言,而且问题非常明确,便于诸生对题意的理解。其二,虽然考问时务,却无一不由历史故事入手,再进而问及时政。如关于学校的策问曰:
古者学、校、庠、序之名,同乎?司乐、学政、国子之制,异乎?六德六舞、干戈羽钥之制,何以殊?礼乐诗书、乡司徒之教,何以别?置子弟员五十人,而至百人、千人,而至三千人,何以盛?圜桥亿万计,黉舍千八百室,与每岁课三科,岁复增二科,何以精?国子三百人,太学五百人,四门千三百人,又何以盛?鹿鸣之歌,燕堂之琴,举成送尚书,何以精?博士弟子领于太常,得乎?国子监隶太常寺,当乎?举司隶之幡,与救朱穆、皇甫规者,孰优?拒朱泚之乱,与褒陈仲举、留阳城者,孰胜?教牢修之书,何以乎?嗾张显之诬,何因乎?愿闻所以得学校之道。[8]
此则策问的主旨是议论学校设置,却要求生员借由古代庠序,汉代博士弟子员,直至唐代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分立的历代学校制度及其典故、人物,来探讨当代的学校之道。显然,吴澄的《私试策问》虽然考问时务,没有较好的史学修养,是很难应答的。
由上可知,延祐科举之前,即使面对大量汉文化与经史水平有限的蒙古、色目生员,国学策问也很少考单纯的时务策,而往往是自历史导源来探究时政。这自然是由于,很多时政问题都有着历史渊源,不可能完全离开历史来讨论时务。更重要的是,政治必须导源经史,是汉代以来儒学的基本特征,也是拟定策题的传统思维。应该说明,历史是经学之外元代学校教育的重要内容。在地方学校与书院,《通鉴》是小学生员就要学习的课程。至元定制的国子学课程虽然没有开列史书,但日常考课中既有“史评”,历史自然也是必修课程。甚至元朝的蒙古国子学与地方蒙古字学,也是“以《通鉴节要》用蒙古语言译写教之”。[9]可见司马光《资治通鉴》,是当时最受重视的历史教材。这是学校策问可以上溯历史的基本保证。但也必须指出,时务策兼及历史,对于蒙古、色目生员而言,显然有些勉为其难。元代科举,策问分为时务策与经史时务策两途,既以恢复科举满足汉族士人的需要,也以相对简单的时务策保证蒙古、色目人的进士途径,或即由此而来。
二、科举程式中的元代策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