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的郊祀礼基本承袭前代,却存在两方面问题:其一,不分南郊、北郊,天地合祭。其实合祭并不始于元朝,而是由来已久。“汉承秦弊,郊庙之制,置《周礼》不用……迨其季世,乃合南北二郊为一。虽以唐、宋盛时,皆莫之正。”[20]成宗大德九年(1305),朝臣集议提出南、北郊分祭:“今当循唐虞三代之典,(南郊)惟祀昊天上帝。其方丘祭地之礼,续议以闻。”武宗至大二年(1309)、仁宗延祐元年(1314),朝臣又两次“请立北郊”,都因故中辍,直至元末。[21]受南宋理学大师朱熹的影响,元朝的许多儒家学者包括吴师道都认为,天子的郊祀礼,“贵诚而尚质,务在反本修古,不忘其初而已”。[22]根据《周礼·春官·大司乐》的记载,冬日至,于地上圜丘礼天神;夏日至,于泽中方丘礼地示。即古代礼仪是天地分祭,而西汉末年以来的合祭制度,是王莽之制,不合于古。因此,宋代苏轼与朱熹之间合祭、分祭的歧义,就不止是不同学说的争论,而且关系到是否恢复古代礼制的关键性问题。可见,师道策问的要义,仍然是依据古礼改革和完善元朝的郊祭制度。
其二,有元郊祭一直是派遣大臣代祀,而不能做到天子亲祀,这又是不合古法的。英宗曾有意亲郊而未遂,直到至顺元年(1330)十月,文宗始“亲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故《元史》曰:“自世祖混一六合,至文宗凡七世,而南郊亲祀之礼始克举焉。”[23]顺帝至元六年,罢逐伯颜,监察御史呈奏:“古者宗庙四时之祭,皆天子亲享,莫敢使有司摄也……自陛下即位以来,于今七年,未尝躬诣太庙,似为阙典。方今政化更新,并遵旧制,吿庙之典,理宜亲享。”顺帝遂于是年十月初四日亲祀太庙。[24]在此之后,皇帝亲祭南郊也提上议事日程,终于至正三年十月,顺帝“亲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太祖皇帝配享,如旧仪制。右丞相脱脱为亚献官”。[25]此时,吴师道虽已因丁忧辞国子博士南还,但他关于古今郊祭礼的讨论,的确不是泛泛而发,而是有着经世致用、为元朝恢复古代郊祭制度提供理论依据的切实宗旨。
三皇祭祀著于朝廷法典,始于唐代。元成宗元贞元年(1295),命天下通祀伏羲、神农、黄帝三皇。于是京师与地方郡县纷纷建立三皇庙,每年春、秋二季祭祀,如宣圣庙释奠礼。[26]元代三皇庙制亦有其特殊性,即庙学合一,不但三皇庙与医学同设一处,而且春秋祭祀,亦由医官主持。吴师道《国学策问》亦对此提出疑问:
前代古帝王之祭,不独三皇也。祭三皇著令于唐。夫其开天建极,功被万世,固当在所尊。我朝大建宫宇,春秋祭祀,甚盛典也。顾乃属之医家者流,而限为专门曲艺之祖,议礼之意,其可得而闻欤?[27]
尽管历代典籍对三皇记载有异,然都视之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始祖。宋代兴起的理学,更将其奉为古昔圣帝明王的发端,儒家道统的开启者。元朝将三皇祭祀列入国家礼典,春秋祭祀,如孔庙释奠礼,却仅仅尊奉为医学始祖,这当然是以道统承载者自任的儒家学者所无法认同的。策问对三皇祭礼的合理性提出质疑,其深意也正在于此。在众多学者的促进下,至正九年,顺帝终于接受江西肃政廉访使文殊讷呈奏,对京师三皇庙祭祀做出改进,由“上遣中书省臣代祀”,“如国子学宣圣庙春秋释奠”之礼。[28]
礼乐制度不仅是朝廷典仪,也是社会教化的重要途径。因而,吴师道对民间的礼仪规范也非常在意。《策问》三十五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