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饮酒礼,是“尚贤而尊长”的地方礼仪,非但行于上古,汉、唐、宋亦相沿不辍。朱子以《仪礼》为礼经,有《乡饮酒礼》;《礼记》为其疏义,有《乡饮酒义》。然考案二篇,却多有牴牾不合之处,故唐孔颖达《礼记正义》,言《乡饮酒义》兼有四事,不专释《仪礼》。乡饮酒礼在元代,朝廷没有明令实施,只是部分地方长官时或举行,诚为阙典。吴师道期望乡饮酒礼能够“出自朝廷,颁示海内,使斯民犹获见三代揖让之容,以为革心向化之助,岂非治世之令典欤”?因此,《策问》三十八要求诸生讲论二文异同之故,参证先儒诸说,辨明其义,以俟“他日举而措之”,有司得以采择。[16]
由上可知,吴师道关于古代礼制的策问,多是通过考察古代经典的记载,了解历代制度的变迁,以期对当世的礼乐有所指导与帮助。其服务和促进至正礼制更化的宗旨,是非常明确的。
二、规范元朝礼乐
吴师道探讨古代礼制,博古以通今,其归结点还在规范当代的礼乐制度,这是不言而喻的。有关郊庙礼仪乐器、三皇庙祭祀、民间礼仪规范等策问,就提出这方面的问题与思考。
郊祭大典,是古今帝王敬天尊祖的重要象征,“有国家者莫先焉”。吴师道特以三首策问进行探讨。《策问》十七首先提问蒙古、色目生员,郊祭天地是否应形成制度,定期举行:
郊之祭也,圣王之所以敬天而尊祖也,有国家者莫先焉。方今当太平之期,海宇晏清,民物阜康,肇举殷礼,宜也。然是礼之行,必将具仪物,丰赏赉,则财不免于费;恩泽覃及,则官不免于滥壅;宽宥普行,则刑不免于纵。三者将何以处之?不轻于行者,岂不以此之故欤?其思所宜,以佐在廷之议。[17]
显而易见,师道以为,郊祀作为中国传统礼乐制度中最重要的祭典,元朝亦当定期举行,方能符合大元的“圣朝形象”。虽然举行郊祭,也会带来财物靡费、官路壅滥、刑狱宽纵等弊病,职此之故,朝廷不轻易举行。但是,只要有合宜的对策防止弊端,就可以兴举斯礼,绝不能因噎废食。故而策问命诸生提出适宜的建议,以协助朝廷对郊祭礼仪的讨论。《策问》二十一,又就郊庙乐器的声容器数发问,要求诸生“详考以对,务为精凿可行”,以“合于古制、古法”。[18]
《策问》三十六,进一步就古今郊祭礼设问,指出:“先王之世既远,礼乐之书散亡,其存于经者残缺简略,后儒又以意为之说,使行者莫之适从。”特别是礼乐中最重要的郊祭礼,“异说尤甚”。比如:
天体惟一,而或以为六。圜丘、南郊,或以为一,或以为二。昊天上帝著矣,而复有天皇大帝之称。五行之帝信矣,而或出五人帝之号。或以一岁而二祭,或以一岁而九。或以为日用冬至,或以孟春上辛。此皆大相舛异者……至于圜丘、方泽,天、地分祭,时日、坛壝、乐舞、器币,亦复不同,此礼文之甚明者。历代混而为一,恬不为怪。宋人集议,互相是非。苏氏专引《昊天有成命》之诗,以为合祭之证,而不知其误。其雄辨历诋,足以移人,而先儒深不然之,谓自古未尝有此渎乱庞杂之礼。然当时分祭,仅仅一行,明知其谬,而后卒不能改。先儒之说虽明,顾未有按据以从事者,其故何哉?
这首策问是对经史修养较高的汉人国子生提问,所以,吴师道历举古代载籍的舛异,宋人集议的混乱,非但要求就古代郊祭礼的天地分祭、时日坛壝、乐舞器币等制度进行细致考辨,厘清这一古代记载与后人议论都极为混乱的祭祀大典,同时还须批判北宋苏轼的天地合祭说,申明朱子的分祭理论,以便“修明旧章,讲求盛典,一破千古沿袭之陋”,[19]为国家建立合符古代的郊祭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