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叙述性文艺作品都重视人物的塑造,极力要把人物表现得不同凡响、奇特杰出。于是在肖像、行动、语言以及心理描摹上大下功夫,果然也就有了声色俱备的某种类型人物形象的出现。有的作者更进一步,通过逼真、独到的细节,比如严监生临死闭不上眼,只为多点一根灯草(《儒林外史》)之类,将人物活画出来。应该说,这些努力不无效果。但是,若将人物塑造局限于此,或者说这样就已经塑造出了成功的人物形象,则未免肤浅、幼稚了——因为这些人物充其量只具有某种类型化的表象,尚缺乏人物性格赖以存在、生发的基础,或者说这些人物还没有“根”——只是为性格而性格,而尚没有表现出性格之所以如此的内在依据。比如《聊斋志异》中婴宁的爱笑、《快嘴李翠莲》中李翠莲的爱说,曾大受论者赞赏;一些影视人物的或彪悍、或冷酷、或视死如归、或胆小如鼠……虽引人注目,但若以艺术形象的标准衡量,它们均只停止在人物表象的漫画式描摹层面,尚没有达到真正艺术地塑造人物的境界。
真正现实中的人物性格,总是在与生活里方方面面的矛盾冲突的碰撞中表现出来的。艺术形象的性格也要如此。
因此,影视作品对人物的塑造,首先就要从宏观上规范出所要塑造的人物性格在那种生活冲突中的体现,这是影视人物性格设计的基础。
生活中人们面对并与之碰撞的矛盾冲突纷繁复杂,我们可以从三大类型中,展出影视剧的人物性格。
第一类,性格与环境的冲突。
即通过外部环境与人物性格的特定碰撞,表现鲜明、确切的人物形象。
比如在《魂断蓝桥》中对女主人公玛拉的性格塑造:在这部著名影片中,并没有一个真正与玛拉作对、要逼其陷入死境的“坏人恶棍”,她所面对、接触的可以说都是朋友、善良人、正常人、体面人……但偏偏是所有这些人所构成的、所体现的社会大环境——等级观念、文明标准、善恶界限、是非尺度……以及战争、贫穷,等等——与玛拉个人自尊自爱、纯洁善良的性格产生不可避免的强烈碰撞,于是,影片在玛拉只有一死的最后场面中,终于完成了人物性格的塑造。
我国影片《本命年》对主人公李慧泉形象的塑造也是如此:主人公是一个都市底层工人家庭出身的青年,父母已逝,孤身一人,本质上属于正直坦诚、讲信义、重交情那一类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是源远流长的传统市民文化的体现者。先是为了“哥们儿”,伤人入狱。出狱后,仍按着自己既有的性格品质在社会里寻求,想找到自己的人生位置。但是,面对他的世界在变化:朋友间只剩了彼此的利用与欺骗;父母兄弟竟“洁身自好”而视绝境中的亲人于不顾——明言断绝关系;主人公唯一的安慰是终于遇到一个未被世尘浸染的唱歌的小女孩,以她的存在为自己精神乃至生命的支撑。但是,小女孩也终于没能逃脱社会生活的魔掌——为了成名获利,甘心沦落了……就这样,传统文化(带有鲜明市民印记)的体现者李慧泉的性格与他所处的社会文化环境发生激烈碰撞,他终于在人群离散开去的广场上,孤独地死去……
这类作品很多,如英国影片《百万英镑》、美国影片《红字》、意大利影片《偷自行车的人》、我国影片《湘女萧萧》、《我这一辈子》,等等,均可参看。
第二类,性格与性格的冲突。
即通过彼此对立或不同层次的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的展现,来完成人物形象的塑造。
法国作家梅里美在运用这种方式塑造人物方面,堪称大家、典范。如他的名作《卡门》。这似乎只是一个司空见惯的情杀故事,而实际上是刻画了两种各具强烈特色的性格,并紧紧围绕这两种性格的激烈冲突展开情节,进而表现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