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视创作中,情节与情节进程的设计安排是十分重要的。首先,影视作品反映社会、人生,而社会、人生总要通过形形色色的人物经历或事件过程来具体体现。这经历、这过程,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情节。其次,影视作品不同于其他文艺篇章,它是让观众通过“一次性”观看来展示其内容的。它必须紧紧抓住观众的注意力,使之从头到尾看下去——这,就必须靠情节了。有人会讲,观众因有特色、有性格的人物,也可以兴致盎然地看下去。但他忽略了一点:有特色、有性格的人物,也正是通过情节(各种类型、品格的情节)来展示的。有没有不要情节而受观众欢迎、起码接受的影视作品?
似乎有过。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电影哲理化思潮的影响下,一些苏联艺术家提出了“思想电影”号召,并进行了积极的试验。导演尤特凯维奇与剧作家格布里洛维奇共同创作了“思想电影”的一部重要代表作《列宁在波兰》。在这部影片中,几乎没有传统观念中的情节,主要是表现列宁在波兰监狱里的思想活动。列宁在影片中,以哲学家的姿态,对战争与和平以及国内革命等问题进行深沉的哲学思考。故事发生的地点十分窄小,就在监狱小屋和放风处。列宁与世隔绝,但他的心与千万革命人民紧紧连在一起,一系列紧迫的重大问题萦绕心头,使他不得安宁,甚至失眠。如何表现这一切?影片作者不是多用闪回镜头和意识流去突破闭锁的空间,而是采取了一种大胆的处理:主要靠大段内心独白、靠语言直接“说”出思想。列宁的扮演者、著名演员马克西姆·施特拉乌赫曾系统总结过自己一生中多次扮演列宁形象的经验,其中很大篇幅讲到《列宁在波兰》:
令人畏惧的还有“内心独白”这种手法。尤特凯维奇建议整个影片都配上镜头外的列宁的声音。……我觉得画外独白用得这么多,简直令人生畏。独白何其长啊!
但是导演坚持这种处理。并且还一再强调:“我们的台词应有叙述的语调,甚至是平稳的语调。它很长,简直长极了,但千万不能厌烦。”
经过艰苦的排练与反复的配音,影片终于拍成。导演自己也在兴奋中不无担心,生怕观众会中途退场,甚至有人会捣乱。然而事实却是——放映厅里鸦雀无声,观众被“吸引”住了,直到灯亮,观众仍然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掌声……
但是,这个例子,能说明情节的可有可无吗?
细究其没有“失败”的原因,其实是在艺术之外:其一,当时的社会环境、时代背景,使观众感到列宁思想的重大和迫切,影片“迫使”(笔者所加)“人们思考各国人民的命运问题、战争与和平的问题……”(当时影评)。试问,如果影片中出现的不是列宁而是别人,他所想的也不是当时人人都关心的重大问题,那么,影片中的大段独白,能让观众不厌烦吗?!其二,根据20世纪60年代苏联的政治氛围,看这样影片的观众“敢”随便中途退场吗?!
所以,电影的情节作用,是不能随便否定的,甚至连轻视也不行。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苏联电影艺术家们就有过经验教训:以爱森斯坦为首,曾提倡“理性电影”,强调在影片中要表现抽象思想,爱森斯坦甚至想把《资本论》搬上银幕,爱森斯坦、普多夫金等都进行过“理性电影”的试验,结果均遭失败,使观众对这类影片敬而远之。
前车之鉴,是我们当记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