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别林的作品中,类似的情节设计很多,像在《城市之光》中,查理被邀请到富翁家的一系列镜头:请其饮酒,却将酒大部分倒进查理的裤裆里;查理点烟屡屡点错地方,最后竟导致一位贵妇人臀部起火;吃面条时吞进了彩条;跳舞时又搂错了对象……查理为生存,无奈去当拳击手,可原来与他约好“互不伤人、奖金平分”的对手临场缺席,换上来一个高大凶蛮的拳手,吓得查理浑身发抖……再如查理背对观众、站在前妻面前的那场戏:观众只看到他的双肩在不断地抽搐,以为他是极度伤心。而当他转过身来时,人们却发现原来他刚才只是在调制鸡尾酒!
其他影片中,利用意外产生笑声的地方也很多。像《一夜风流》中,埃伦的父亲在报上登出女儿照片,并悬赏一万元于知情报告者。于是,当埃伦与彼得欲乘公共汽车赶往纽约时,却意外地被一个推销员认了出来。推销员走到彼得面前,要求与彼得平分奖金。观众正为之担心,不料彼得竟装出一副黑社会老大的口吻,暗示推销员埃伦是被绑架,如果他希望自己的家庭孩子幸福,最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一来,吓得推销员屁滚尿流,仓皇而逃!这一场面中的两处“意外”之笔,可谓绝妙之极。在我国影片《五朵金花》中,令男主人公阿鹏在寻找爱人金花的过程里,一而再地出现观众始料不及的意外:每次以为终于找到了金花,却又都找错了对象!
运用“意外”,与运用“巧合”一样的道理:这种“意外”,应是虽出乎观众的意料之外,却又在社会生活的事理之中。否则,便有胡编乱造之嫌了。
其四,悖反(反常)。
也可称之为“南辕北辙”。指剧中人物为实现主观愿望或目的,却恰恰采用了与合适方式相反的方式或途径,结果,越是认真努力、真诚执着,其在旁观者的观众眼中也便越可笑。德国电影美学家恩·伊洛斯论此道:
当一个人的要求和为满足这种要求而必需的条件之间发生了尖锐的,但并不会导致任何危险的矛盾时,喜剧性就更为强烈。他愈是天真地提高自己的要求,对自己的错误愈显得自信,喜剧性效果就愈有把握和强烈。这里存在着这样一个对比:剧中人自以为有价值,而我们则明知道其没价值。……我们的超然态度也会使我们以一种兴高采烈的心情来等待终将出现的下场。
伊洛斯这段话,有两点需要我们特别注意——
第一,在使用悖反手法时,主人公的要求与必需条件之间的矛盾,虽然要尖锐(不尖锐不足以引起观众的兴趣),但其性质必须是喜剧性的:就是说,这个矛盾并不会产生令人紧张,尤其是恐惧的危险后果。否则,就将使剧作的性质发生变化。
第二,主人公的这种悖反情境,应该是观众虽含善意,乃至同情,但毕竟怀着“壁上观”的超然态度时所看到的。也就是说,观众在很大程度上应是旁观者,而不应与主人公“感同身受”,“同呼吸、共命运”。否则,观众便难以产生喜剧性观感,剧作风格也将发生质变了。
悖反手法的具体体现,如某些剧中人出于某种目的,极力颂扬,乃至崇拜一位主人公,而这个人其实并不值得赞扬或崇拜;或者这个人自己也明知别人的赞扬、崇拜是一种绝大的错误,但又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让别人继续赞扬、崇拜下去。而他越是勉强维持,就越陷越深;众人一方,则即使已经察觉到了这种错误,却也因某种特定原因,不得不继续地更加热烈地赞扬、崇拜下去;于是双方就倍加痛苦,进而恶性循环……再如有些影片,特意描述一个十分狡猾的人,偏偏由于他的过分狡猾而干了件极大的傻事,又有苦难言,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或表现一个自以为是、所向披靡的傲慢家伙,正因其处处表现其自以为是、所向披靡,结果却处处碰壁、狼狈不堪,类似影片如《唐·吉诃德》。
具体的技法还有很多,像运用尴尬、失衡、顾此失彼、因小失大……以及特殊的情节悬念、有意为之的错乱、反常的场面调度等,在此不一一介绍,读者可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地加以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