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的方面,作为整体喜剧框架中的对比,如法国影片《英雄的狂欢节》中,将平日里体面自尊、极具男子汉气概的某城市的市政要员与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妇女们在“敌人即将入侵”的事态前,构成强烈的对比;将市长大人平时的极具威严与敌人即将来到时的狼狈恐惧,以致闭门装死来作鲜明的对比;将妇女们平日的温顺纤弱与敌人到来时的激奋勇敢又从容机智相对比;将市长大人在敌人入侵时的胆怯畏缩与敌人被妇女支应走后的居功自傲、恬不知耻相对比……整部作品,就这样通过一系列的强烈对比,完成了出色的喜剧性营构。
在小的方面,利用一个镜头内部对比性蒙太奇,也可以使人发笑。卓别林在《我的秘诀》中就有过自己的经验之谈:
应该使对比安排得恰当。譬如在影片《狗的生涯》里,我演一个农民。我以为我站在田地里,从衣袋中拿出一粒种子,用手指在地上戳个窟窿把种子种到里面,就能惹人发笑。
但结果失败了。什么原因?
理由很简单:所选的这块地太小,使我一次只种一粒种子的怪方法不能产生对比的效果。这场戏在这小块地上展示出来也许能有些笑声,但如果在一块面积有二十五公顷这样大的田地上,它就会由于我的种植方法和田地的广阔无边的对比,而惹起一场大笑了。
在一场面中运用喜剧性对比,以产生强烈艺术效果的例子,如《一夜风流》中富家小姐埃伦与穷记者彼得在躲过了侦探的追寻,又在野地上熬了一宿之后,清晨时分,两人站在路边,想拦一辆车去纽约。作者先让彼得在埃伦面前大肆炫耀自己如何富有拦车的经验,教学徒般地向埃伦表演各种拦车的手势,而让埃伦十分崇拜地洗耳恭听、视彼得为无所不能的男子汉;接下来的情节则与上述来个强烈的对比——车子一辆接一辆地从两人面前疾驶而过,自诩为拦车专家的彼得用尽各种手段、出尽各种洋相,却一辆车子也没能拦下来。埃伦看着狼狈尴尬的彼得微微一笑,然后走到路边。当一辆汽车高速驶来之际,埃伦只稍稍弯下腰,用手撩起裙子、露出自己的大腿,汽车便“吱”地停在了面前!看到这里,观众莫不开怀大笑起来。这种不无恶意的揶揄之笑所形成的喜剧效果,没有上述的对比手法,是难能如此简洁又绝妙地出现的。
其四,怪诞(变形)。
怪诞与变形往往联系在一起体现。其特点是:寓真实于怪诞之中,以某种极度夸张甚至扭曲的形态,对生活物象的本质进行喜剧性透视(参见本书第二章)。
怪诞有时体现在整体的喜剧性营构方面,像美国影片《第二十二条军规》,它以约瑟夫·海勒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以主人公友索林要求复员回国为中心线索,一步步地展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军内部离奇荒诞的“真实”:首先,那条军规就不无怪诞:只有疯子才可以复员,必须自己而非别人代为提出;而凡本人提出自己不能继续飞行作战,就证明他不是疯子,因此就必须执行任务!这就不能不使人感到可笑了!而由各色人物与人物古怪乖戾的性格表现所形成的总体画面,就更加怪诞:疯狂变态的训练狂赶着自己的妻子满屋兜圈子演练阅兵步伐的场景;伙食管理员竟可以任意调动敌我双方,使“神圣”的战争乱打成“一锅粥”,而本人却成了国际社会上王储、哈里发、教长、酋长集于一身的头面人物!如此等等,使人对这场荒诞不经的战争,尤其是对操纵战争的人与被当作炮灰的普通士兵各自的本质,不由得在阵阵笑声中获得深层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