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魔幻化手段的特点,有必要先了解“魔幻现实主义”。
“魔幻现实主义”是拉丁美洲特有的一种文学流派。这个流派的作家,以写小说见长。他们取材于拉丁美洲各国的现实生活,暴露现实的黑暗,反映人民的疾苦,抨击军事独裁统治者、教会、大资本家与大庄园主。但是它与传统的批判现实主义只是精神上一致,而在创作方法上,则运用现代派的常用手段,故意写得晦涩难解,同时又往往描写神魔、鬼怪、巫术、幻景,等等奇异景象。这种把现实与幻想融为一体的创作方法,即为“魔幻现实主义”。
“魔幻现实主义”一词,最早出现在1925年——德国文艺批评家弗朗茨·罗研究欧洲后期表现派绘画,写了一本书《魔幻现实主义、后期表现派与当前欧洲绘画的若干问题》。经西班牙《西方》杂志翻译后,“魔幻现实主义”一词开始在文艺界流行。当时的人们便借用它来称呼20世纪20年代后期拉美出现的文学新流派。50年代,墨西哥作家鲁尔弗极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小说《佩得罗·帕拉莫》出现,后起之秀更是风起云涌,使地方性的拉丁美洲小说成为世界文坛的壮举,形成了一次“大地震”,被称之为“爆炸文学”。20世纪六七十年代,拉丁美洲的这种文学,魔幻成分或浓或淡,但其现实主义的成分却有增无减。它们对社会现实有强烈的批判、反抗乃至反叛性,但与欧美现代派文学不同的是:尽管它们看似荒诞、奇幻,却可以从中看到拉美社会生活的整体现实与本质,而且其间很少纯个人的病态呻吟,很少绝对“自我”的任意放纵与发泄。
“魔幻现实主义”拥有一大批世界著名的作家,除前面所说的鲁尔弗外,像拉美作家中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危地马拉的阿斯图里亚斯、阿根廷的博尔赫斯及柯塔萨尔、智利的多索诺、秘鲁的略萨以及更著名的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等等,他们的作品被翻译成十几种文字,并有不少篇章被搬上了银幕。
“魔幻现实主义”的作品固然因人而异,但大体上具有下面几方面特色:
第一,现实与幻象的带有“神秘”色彩的结合,是它最大的特色。略萨如是说:“我们从一个非常客观和具体的现实转到了一种非常非现实的状况,也就是说,转到了一种纯粹主观和魔幻的现实里去。这时我们已经进入了魔幻世界。”确实,像《百年孤独》中,对社会生活“非常非现实”的表述,像墨西哥作家阿里纳斯的《幻象》中,男修士用枷锁砸塌监狱,带着镣铐飞跃大西洋等情节,以及同是墨西哥的阿雷奥拉在《换妻》中,写小镇上男人用旧妻换小贩马车上的金发女郎,不料这些女郎都是镀金的赝品,很快就锈蚀成又老又丑的女人等情节,都幻象奇妙、具有某种神秘色调。
第二,在具体的表现手法方面,“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大多采用比拟、借代、暗示、征兆乃至谶语等方式,使叙述内容一般都显得玄奥神秘乃至故意的隐晦、艰涩。比如《百年孤独》中的俏姑娘,美貌绝伦,天真温柔,她每天都要用几个小时来洗澡,洗去身上任何一点污垢。所有对她无礼的男人都遭到了突如其来的神秘报应:挑过她面纱的人被火车轧死了、摸过她肚子的人被烈马踩烂了胸膛……最后,她与被晾晒的被单一起升上了天空。这个姑娘完全是美的化身,其意在于喻示圣洁的美是不容侵犯的。略萨的《绿房子》中,则用波尼法霞的绿皮肤比拟她的野性;柯塔萨尔《街头画》中的那些画,无疑是多种意向的暗示了……在阿斯图里亚斯的《总统先生》中,更有不少征兆的情节,像男青年安赫尔与总统女儿私下结婚后,被召进总统府时,突然间仿佛看到院子内有一群印第安人在跳依托尔舞。依托尔是印第安人信奉的火神,传说只有用活人祭祀,才能求得。因着这种幻觉而生的神秘场景,安赫尔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这种不祥也果然应验:他终于被总统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