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述背景材料中,我们可以体味到本片的特定内涵了——这是一部以貌似写实的故事而表现象征意蕴的艺术篇章。表面看来,它几乎没有什么人为的意念加工痕迹,也不显示什么高深莫测的氛围。然而,有心人却分明能够从中读出浸润其间的象征意象。当然,如果用机械的类比来解释本片:一定要把这个精神病院视为捷克(或苏联、或独裁政体、或当时的美国社会现实等等)的象征,把拉奇德视为某位君主、暴君的体现,把麦克默菲视为民主斗士的化身,将众病人视为被压抑而麻木的芸芸众生的符号,将精神病院中的打手视作官方爪牙……都一一对号入座,也未免过于图解了。
对于本片的内涵,倒不妨以较宽泛的人文视角,作某种笼统的象征体会,于是,当代社会、人生中诸如专制与自由、民主与独裁、个性生命与社会规范、真诚的本人与伪善的角色、异化的现代社会与当代人的寻求本真等,便都可以因人(观众)而异地从中获得意会、宣泄乃至引领、点示了。作为本是大众化传媒的影视篇章,能如此通俗易懂、“大而化之”地为广大观众所接受,能说不是技高一筹?!
例析二《呼喊与细语》
瑞典影片,1972年出品
编导:英格玛·伯格曼
剧情简介:
20世纪初,在一个似乎被人遗忘的庄园中,一个大家族的最后三个姐妹中的大姐阿格尼斯身患绝症、濒临死亡。这是一个独身女人。她的两个已嫁的妹妹卡伦与玛丽娅被迫重返故居,与女仆安娜一起照料垂危的姐姐。但除了安娜悉心照料病人以外,三姐妹只是沉浸在各自的痛苦回忆中。阿格尼斯终于死去。但不甘绝望的她又死而复活,她(它)一个劲儿地喊着“冷”,乞求两个妹妹给她一点温暖。而卡伦与玛丽娅却在惊叫奔逃中断然拒绝,只有安娜将她抱在怀中……两姐妹埋葬了阿格尼斯之后,星散而去。只有安娜在默默中,回忆着死去的阿格尼斯……
赏析:
一座紧锁的庄园,一个封闭的客厅,一个濒临死亡的女人以及她身边幽冷僵滞的人、物,几个无所谓白天、无所谓黑夜的日子……和导演伯格曼的大部分影片一样,《呼喊与细语》没有什么连贯完整的情节,只有一些时空断裂的片段,只有一些彼此似不相干的心境“故影”,只有几个不得已而被“囚禁”在一起的女人,只有绝望、隔膜与死亡的阴影……
影片一开始,就显示出一种特定的“造型氛围”——沉滞、压抑而僵死的氛围——天幕低垂、晨光如血的镜头之后,立即转入幽暗、凄冷的庄园及客厅的内景、并从此再不脱离。整个客厅,便一直凝滞在凝血般的红色、死样的黑色与永远晦涩的白色之间。缓慢而悠长的镜头运动、古老而阴森的家具陈设、各自痛苦而彼此隔绝的僵板的人物面部特写……使全片充满了一种地狱般的象征意蕴。四个女人,犹如在死牢中徘徊、挣扎的囚徒,乃至连这老宅四面的墙壁上,也仿佛渗透出一个个灵魂在无爱的绝望中的呼喊与呻吟。
导演总以其特有的方式表现人与人之间的隔绝以及每个人内心的绝望——摄影机的镜头长时间地对准垂死的、痛苦的、冷漠的女人面孔,似乎引领观众一同静静地审视着眼前处于绝望、惊悸、恐怖、茫然中的那一个个丑陋、畸形与变态的人物内心哀潮……而在久久地凝视之后,银幕突然隐没在一片红光中!紧接着,便因人而异地分别呈现出一段不堪回首的忆思镜头:
在阿格尼斯,这是一颗敏感细腻的心灵渴求着爱、却永远被爱所遗弃的回忆。童年时代的阿格尼斯总是以那种渴望的姿态,悄然走向母亲。但母亲却总是以旁若无人的微笑,对女儿的渴求视而不见。于是,孤独凄冷的女儿便只有沉浸在自己对爱的幻觉世界中。这个始终未嫁、濒临死亡的女人,只能在绝望中,向虚空梦魇般得发出一声声永无回音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