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整体超越为前提,象征在具体的艺术篇章中,常呈两种类型:具象象征与总体象征。
具象象征:
借助于特定的具体形象,并以之为核心,来串联、组织作品整体的艺术形象体系,进而表现既定的哲理意蕴。
其中的这个“具象”,既是作品有机组成中不可缺少的现实成分,更是作品整体内容运作的原动力——就像一种潜在的磁场,支配、吸引、调动着各种场面、人物与情节的演变,进而使全部内容生发出超越性的既定意蕴。
例如苏联阿斯塔菲耶夫的《鱼王》:那条神秘而强悍的大鱼,作为自然力的具象体现,渔人们都敬它、畏它,但在潜意识中又都想征服它、抓到它。于是,一场场剧烈、艰难乃至痛苦的搏斗时时展开……最后,渔人虽然刺伤了它,但自己也因此失去了生命。而那条大鱼却仍然顽强地游走了。在这部作品中,很明显,大鱼是作为一个象征物出现的,它支配、调动着一系列场面、人物、情节的表现。所有场面、人物、情节,又无一不是充分“现实”的日常形态,但由于大鱼成为全部作品的核心、统领其余的具象象征之物,于是整个形象体系也便超拔凡俗,而有了深层、阔大的哲理内涵。
再如匈牙利厄尔凯尼的短剧《荣誉》:
一对居住在公寓里、平日不被人看得起的贫寒夫妻,一直为豪华商店内摆着的外国水果所吸引。终于,在一个十分隆重的日子——男人的生日兼俩人的结婚纪念日——用整整半年所积攒的钱,买了那只奇异、神秘、昂贵、可爱的菠萝。一时间,整座公寓都震动了,众人纷纷来探望、过问、赞叹、建议、欣赏,各自提出各种各样吃法的同时,也掩饰不住暗中的羡慕或嫉妒。而这对夫妻则顿时成为中心人物,感受到无比的自尊与荣誉。众人散去后,俩人关紧门,面对着桌上的菠萝,激动至极。但是,用遍各种众人所教的方法及自己随便、任意的吃法后,却发觉这个菠萝并不好吃、毫无特色,跟一般的瓜没有大区别、甚至还不如一般的瓜好吃,最后,靠喝了一大杯水,才勉强将这只菠萝糙涩地咽下去……第二天早晨,两人来到楼道,众人纷纷问:感觉如何?俩人面带得意,矜持答道:很好吃!众人赞叹不已:菠萝,毕竟是菠萝哟!……从此,每当路过水果店,这对夫妻都表示:只要有机会,一定再买一个菠萝!
这个剧中的菠萝,便是一种具象象征物了——芸芸众生,总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自觉或不自觉,乃至被动地顽强追求着某种目标,尽管达到目的后、发觉是一个误区或一种虚妄,但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而不是自己心中的自我)”,却仍要苦苦支撑、打肿脸充胖子般地在越陷越深的病态旋涡中挣扎。本剧的菠萝,不就是那个“目标”吗?!
我国小说界内,这种具象象征的作品更为多见,像蔡康的《空屋》:
一个在拥挤、狭窄的城市中生活的家庭,因父亲所说的乡下那幢高大、体面的红色老屋的存在,而获得了一种与现实抗衡的心理支撑。后来,父亲从乡下回来说:老屋破旧、损坏了,要时时修整。于是,众人心甘情愿地节衣缩食,每年、每月地为修整老屋而奉献钱物。日子便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一次偶然的机会,儿子去了乡下,才发现:老屋早在十几年前就坍塌,连地基上的红石板也褪色、将认不出来了。儿子终于明白了父亲长年骗着家人及自己的艰苦用心。因而,当回到城里,自己的儿子问他老屋情况时,他也如父亲那般回答:老屋很高大体面、是家族的荣誉,“我们尽管在城里住得很挤,但是在老家,我们有着一幢宽敞的老屋!”当然,由于老屋总要修整,所以一家人便仍然心甘情愿地继续节衣缩食、精神昂扬……
这老屋,则无疑是某种社会存在的具象象征了。
至于在影视领域中,像美国著名导演希区柯克的《群鸟》,更是众所周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