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它在表面的自然流动中,潜润着作者对情节的艺术编织:主人公安东失业后,为养家糊口,急于找到工作。但失业者众多、工作机会却非常少,他能够如愿吗?……经过奋力拼搏,安东终于找到了一个张贴广告的工作,但有附带条件——他自己必须有自行车。而他已经家徒四壁、两手空空,能买(找)到一辆自行车吗?……倾全家所有,将典当来的钱买了一辆自行车,终于可以上班了,却不料在工作的第一天,自行车被小偷偷走了。没车,不能工作;而为养家又必须工作!怎么办?……安东想尽各种办法去找车。他能找到吗?……他与儿子终于在街上发现了偷车者正与一个老乞丐交谈。小偷跑了,他们追问老乞丐小偷的下落。老乞丐也挣脱而去。父子俩极力追寻老乞丐,却终于被甩掉。小偷究竟在哪?……父子俩身心交瘁,父亲在烦躁中打了儿子一个耳光,儿子哭着离开了。安东突然听说一个孩子从桥上落水,大惊!难道是自己的儿子?!……父子俩终于又碰见了偷车的小偷!急追不舍,最后总算追到。却遭到小偷邻居们的围攻与拦阻。安东气极昏倒在地……为了生存,安东决定偷别人的车了。他支开儿子后,刚骑上一辆车要跑,却被车主发现,当场抓住痛打。而这一切,又都被并未走远的儿子看得一清二楚。安东痛苦且尴尬至极……到底怎么办?他们一家的命运将会如何?饱受痛苦与凌辱的父子俩,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呢?……
看,在表面随意自然的叙述中,其实包蕴着一个又一个悬念、体现着一个又一个冲突,而且总是一波即平、一波又起。而且这所有的小的情节冲突与悬念,又始终包容在一个总体的大的情境(剧情)冲突中。这个大的全剧的核心冲突就是——作为一个失业者,安东们的生活能好起来吗?
最后,本片对人物的塑造,也不是毫无典型化处理的。主人公安东,作为战后的意大利社会现实背景中的一个失业工人,无论他的生活处境、求生挣扎、悲惨遭遇,还是他的性格特征,品质特点,社会品格(质朴、善良、坚韧、正派、无依无靠、孤立单薄……),都有普遍的代表性。在具体的艺术形象展示方面,影片更是通过安东的举手投足、言谈动作、心态表情,乃至外形面貌……都可从中感受到战后意大利劳苦大众(尤其是失业工人)的共同之处。
优秀的写实主义篇章,均如是。像前面所举出的作品,都可参看。
写实主义在具体运用中,容易出现的问题或曰毛病,在此提示一下——在强调“自然、真实、普通、随便”时,往往超过限度,造成“过犹不及”的弊病。这方面,某些比较有名的影片,也如此。
比如《温别尔托·D》的剧情如下:
在罗马的大街上,行进着一支由老年人组成的游行队伍,要求政府增加养老金。警察赶来冲散了队伍,老人们四下逃窜。孤老头温别尔托牵着他心爱的狗飞快地躲进附近一个门洞……
为了交付已拖欠数月的房租和鞋钱,温别尔托到处兜售他的一块怀表。表又大又重,没有人肯买,最后总算以三千里拉脱了手。他惊讶地发现买主是个乞丐……
在贫民食堂里,温别尔托和他的狗一起分享一份菲薄的饭食。但在出口处,他被女掌柜臭骂了一顿,因为他总是违反食堂的规定,偷偷把狗带进去。
在回家的路上,鞋店老板叫住了他,要他付清欠账。温别尔托费尽唇舌才暂时混了过去。但在气势汹汹的女房东面前,他感到穷于应付了。尽管女房东经常在温别尔托外出时把他的房间临时租给幽会的男女,有一次还让他撞上了,他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抗议。女房东要他立即付清欠租一万五千里拉,否则月底以前必须搬走。房东的女仆玛丽亚是个好心的姑娘。她同情老人的遭遇,抽空替他干些杂务,但因此遭到女房东的呵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