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司膳笑眯眯接受了来自罗公公的好意,着人领着他们四处勘查。
没过多久,领头的管事公公就发现了一处“急需修缮”的院落。“这院子怎么上锁了啊?速速打开,再派个人去司苑说一声,屋子后面那棵梧桐树该砍砍枝了,疯长成这样,每年落下来的桐子还不把瓦口都堵死呀。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的,把梯子抬过来上房清淤。”
待赵司膳的人打开院门,管事公公亲自爬上去勘察一番,又指出几处需要更换新瓦的地方,并要求进屋里看看是否漏水。
这是个极其尽职的合理要求。管事公公神色正常走进屋里,挥袖子扇了扇,扫了一眼**病怏怏的小宫女们,随即捏住鼻子表示不愿意多逗留,快速查看着屋顶。
趁着别人没注意,管事公公从袖中掏出一个擀杖粗细的细布袋子,悄悄塞进一个宫女的被子里,做了个“嘘”的口型。装模作样又看了几个来回,才领着众人离开这座院子。
陈皮烧得厉害,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往她被窝里塞了点东西。她勉强睁开眼睛,等外面重新传来铜锁扣上的声响后,才掀开被角,把布袋拿出来。
“药……是刚才进来的人给我们的……”陈皮打开袋子,摸出一把丸药。
这句话足以让一屋子人昏暗的眸子恢复光亮。
石榴支撑着坐起来,看着陈皮从袋中一样样往外掏。有半袋子药,几块姜,一小束肉干,还有半块硬糖。
鼻子闻不出味道,舌头尝什么都是苦的,陈皮拈着一粒乌黑药丸,问她们:“吃了会死吗?我跟司衣阿绢有过节,该不会是她这会儿得了消息来害我们吧?”
“可是刚才进来的人在院子里说修屋顶什么的,不像司衣那边的人吖。”丁香裹着被子,她一直醒着。“难道阿绢调出司衣了?”
病**难捱的每一分每一刻,都让这群小宫女的思想在不同程度上产生了变化。以前,宫中固然不是天堂,但司膳坊那小院子是她们的乐园,上有七娘庇护,下有人参母鸡汤……跟别司小宫女好一阵坏一阵也都是闹着玩,孩子心性。
现在,赵大司膳提前结束了她们的美好童年。长大真可怕,连那个会忽闪着一双水润眼睛带着“吖”字尾声撒娇的丁香,都知道去思考和推测了。
“我们分了药丸,早点服下。”石榴盯着那半块糖,不用猜就知道是小槐子。真想不到那个整天爱说他要报恩的憨小子有本事弄进药来。他好像说起过有干爹什么的,大概就是刚才进来修理屋顶的公公吧。
“石榴,你不怕有毒吖?新来的大司膳好坏,她一定很讨厌我们,也许是她叫人送来的。”丁香蜷在被窝里,说出了她入宫以来的第一个毒字。原本以为打工女姐姐们讲的那些只是吓唬她们小孩子的故事,眼下她相信那些故事都是真的了。
“要毒我们用得着送肉干和姜吗?我猜是七娘捎给我们治病的药。”石榴慢慢下床挪到桌边倒了杯水,想了想,没把小太监招出来。她一仰脖咽下药丸,说:“那我先试试,如果没事,你们再吃。”
说完,喝水顺了顺喉咙,重新躺回被窝去。其他小宫女惊讶之余已经无法阻止,只好看着石榴咽下药。陈皮慢慢撕开那一小束肉干,每人分了一些。她们或躺或坐,把唯一全都认同无毒的生姜咬开。这会儿没热水,只能含在嘴里。
漏更漏过了一刻钟。石榴安然无恙。漏更又漏过了一刻钟,石榴腹痛如绞。
看着她额头开始冒汗,双手捂着肚子弓成一只虾米,丁香吓坏了。“石榴中毒了吖,呜呜,是毒药……”
“小腹、痛、”石榴难受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袋子里分明有半块糖,而常爱拿半块糖跟她玩笑的只有小太监槐一人……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一定要报恩么?痛……
**顿时乱成一团,有爬过来给石榴掐人中的,有吓呆了只顾着哭的。石榴只觉得腹中疼痛异常咕噜乱响,这感觉,像是……?强忍着爬下床,扶着床沿就往屏风后面走。
“石榴,你别走动了,呜呜,那样会更痛吧,呜呜。”丁香和陈皮愈发认定有毒论,哭泣不止。
“不是、毒、是、是泻……”石榴在屏风后找到净桶,艰难地坐上去,掩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