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原想着让师傅随便划破手指不要参加大宴筹备。现在竟然有百余人要上明堂去碰那个晦气雪仙果。”
石榴一下一下捶着身边老柳树,恨不得用拳头把雪仙果都砸烂:“总不能让整个司膳坊全都划破手指,平白叫吐蕃看了笑话去。没毒最好,万一有毒,就被吐蕃一窝掀了。”
不光一窝掀了司膳坊去陪葬,还能一窝掀了明堂,毒死不少重臣和番王。一席一道雪仙果啊!倘若石榴是战败受辱吐蕃使者,遇到这样好机会,多半也会抱了必死决心一试,灭掉几个算几个。
哑师傅伸手抚平两个晚辈紧皱眉毛,做了个吃动作。席上有试膳宫人,下毒必会被发现。人老了,风浪见得多,遇事晓得先舒展眉头以免加深皱纹。哑师傅平静得很。
“师傅,徒弟跟您去。”事关重大,预防为先。石榴让陈皮去报告七娘,她跟着哑师傅换了宫装。生活再一次超出了她能掌控范围,石榴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大概是连续两天没休息好,精神不济所以心律不稳吧,石榴默默调整呼吸,稳定情绪。
然而七娘丝毫不把陈皮所说危险当作一回事。还叫陈皮来问石榴,郡王待她如何?若不好,别害臊,回司膳坊来,俸禄都压在七娘手里呢,只管把七娘当娘家人。
石榴嗔了陈皮一眼,都是她造谣。
陈皮忙反瞪回去:“证据确凿!若你不在郡王那里,他为何要来司膳坊牵走你老骆驼?”
“唉,大祸当前,别事以后再说。”石榴摆摆手。也许只是她杯弓蛇影,自己吓着了自己。也许一个小小疏忽,就足以令司膳坊毁于今日。
事出反常必有妖,好妖还是坏妖,谁也不知道。
午正,明堂大宴。
一对对翟扇团扇列于两侧。石榴站在哑师傅旁边,躬身顿首,在角落里听着宫人依次击响编钟。诵与乐一齐在耳边回响:“仰膺历数,俯顺讴歌。远安迩肃,俗阜时和。化光玉镜,讼息金科。方兴典礼,永戢干戈。”乐止,却扇,帝始出。
“至人光俗,大孝通神。谦以表性,恭惟立身……”又是一阵乐声,皇嗣李旦出。
****官肃事,万朝宗……”重臣与王公纷纷行礼。
宫角微商羽各按其班诵唱奏乐,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在“红粒方殷稔岁”,哑师傅才直起身子。石榴悄悄往堂上扫了一眼,离得太远了,一时辨不出郡王坐在何处。
在漫长奏乐与番王进贺表之后,终于有一箱箱覆着红绸贡品被抬上来,冷气直冒,隔了老远,石榴都能感觉到寒嗖嗖。
大司膳即刻示意颜宫人上前。石榴扶着她师傅,看到了箱中碎冰上躺着白玉球般“雪仙果”。
哑师傅垫帕取出一枚,放在银钵中以清水略略解冻,往右手套上指环刀,打算施展绝学,将其划成薄片。石榴眼睛一眨不眨,她手边备着数枚银针和一小块新鲜生猪肉。
若切下来果片有毒,肉上应该会有反应吧……试膳人命攸关,不到万不得已,不赌最后一步。
李隆基在席上一肚子火气盯着颜宫人身边石榴。居然逃进宫里避难,还明目张胆跑到明堂上挑衅。你以为进了宫我就抓不到你了?待会儿祝酒时就求皇奶奶赐与本王!
石榴这会儿完全顾不上筵席间有多少人在盯着她们师徒二人欣赏这头一份“雪仙果厨艺表演”。她屏气凝神,以银箸夹出桔子大小雪仙果放在案上。清水浸泡,水中无毒,则果皮无毒。银箸虽不能辨百毒,至少也除去了七八种剧毒可能性。
颜师傅举起右手,五片薄刃在指间闪着白光。
“司膳坊颜宫人献艺——千刀仙果雪冰碗——”老公公拖着长长尾音报单子。
席间有人轻声议论,听名字是要划上一千刀,划成雪花一般了。这技艺着实罕见。
“圣神皇帝!”吐蕃使者高叫着行礼,打断了颜宫人动作。
雪仙果滚动曰:“未完待续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