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死于栴檀树菌茸做汤。”石榴平静地看着他,阐述这一事实。毒菇知识来自于年幼时授课公公那些基础知识教导。连佛陀都会中毒,天女又如何能够百毒不侵,无需反驳。
“你有何神通?”另一个使节毫不客气,迈向前一步,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个汉女,大笑道:“我见过天女都褪下了衣裳,**上身与双腿在三雄宝殿藻顶跳舞。你们汉人寺院里天女全都□。”
石榴想呸他一声色狼。她合着双手站起来,对这个使节说:“请守口摄意,以免祸从口出,给回纥带来灾难。”
接着转过身去,走到水泡沸腾铁锅前站定,石榴让他们看清楚这锅水:“天女咒语,可以让沸水停止翻滚。”嘴中念念有词,一只手做出各种优美动作来吸引他们注意力。
另一只手则借着衣袖遮掩,频频抖动,将袖中藏盐快速倾入锅中。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石榴摇头晃脑高声吟唱,一锅沸水在她吟唱声中渐渐趋于平静,再无大水泡翻滚。
吐蕃人用盐凝冰,因为它冰点低于零度。石榴用盐煮水,则反其道而行之:盐水沸点大于一百度,越浓越不易沸。
石榴脸上仍僵着,面无表情,伸手端起案板旁边那碗水,指着它,对那些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灶下柴火一会儿看看锅回纥人说:“把这个碗放进锅里,天女神通可以让锅中水不沸、碗中水仍沸。”
都督之子示意身边人上前按石榴所说做。那人接过瓷碗,小心伸手试了试,温。银戒指试过后又喝了一口,没有问题,是水。他捏紧碗沿将碗放进去大半个,留出三指高露在锅中水面上rǚ.ōm,以防锅里水漫进碗里去。
热气不断激上来,执碗回纥人扭头报告:“水汽很烫。”
石榴站到一边瞧了瞧火候,不急也不慢熟火,比较到位。现在这个状态足够烧滚纯水,而不至于太高温烧滚浓盐水。想当年没白给灶上扇风啊,一摸起柴禾就有手感呐,扔几根能烧到什么程度早就滚瓜烂熟记在心里了。她重新吟唱起咒语:“高德——布赖司——密,亥欧——色无——尤欧。”(Gd-ble-me,Hell-erve-yu。上帝保佑我,地狱伺候你们。)
碗中那些温水,随着石榴反复吟唱,在一群回纥人注视下,沸腾了。而铁锅里水依然兴致缺缺,没精打采地冒着热气。
同样一灶火,碗中沸而锅水不沸,执碗人看得手腕直颤,一下没捏紧,瓷碗翻进锅中,“叮铛”,缓缓沉于锅底。
其实很简单,铁锅内热度使碗中水达到一百度,水自然沸腾,而浓盐仍沸不动。
火候无误,两招皆成功。石榴抬眼,将眼前使者团表情尽收眼底,随即垂眸,凝聚精神,乘胜追击,祭出她押了足足两成比重真材实料杀手锏,给今夜那罐子盐再加上一重保险。
“mbn-zere -due--m-y,m-nu-b-l-y。ben-zere--due-dei-n-b-di-n-zi-du-mei-b-。”
自然而然摆起佛龛中那些雕像姿势,半跌跏,右手拇指捻住中指结定印,左手平放于膝上,口中发出一串奇怪音符。石榴做足了样子,朗朗而歌。
这是梵文调子,在长安和洛阳待过些日子贵族们最先反应过来。“她、她会说梵语!她在念什么咒!”回纥使团愕然,随即谴责起那个说了天女坏话人:“你惹了她!”
用梵语唱出《金刚萨垛百字明咒》,石榴杀手锏。
这要感谢格莱美,感谢它曾经提名过一首叫做《万物生》歌。华人音乐跟格莱美一向缘分浅,此歌进入候选名单引起热议时,石榴关注了,好奇了,跟着哼哼了,然后派上用场了……
现在穿越到古代唱“明月几时有”早已过时,小语种才吃香啊!石榴闭上眼睛,慢慢循记忆唱着:“西大新锐呀,葫芦哈哈哈哞,苏伯塔鱼,美吧哇,阿奴拉刀美吧哇。”
先前出言不逊那位使者,毕恭毕敬合十,向眼前这位天女行礼,虔诚恳求她宽恕。任何一位懂梵文僧人在洛阳都能获得极大尊重,更何况回纥缺少梵文经书翻译者。
一个吟唱梵文咒语年轻宫女,她能让水同时呈现沸腾与不沸腾两种状态,她称自己是天女。回纥使团集体折腰,给予石榴回纥人最尊贵礼节。
玄乎么?不玄。不过是一罐盐,半首歌,极其平常东西,组合起来玄了而已。即使没有梵文咒,那点盐“神通”也够石榴配合上她跟窦氏胡乱学过天象去忽悠个天女名号了。
“不必惊慌,百字明咒,祈福。请帮我把这封信转交临淄郡王,现在就去,可保一夜平安无事。”石榴按捺下心中狂喜,竭力作矜持状,把案边那一大块裙布交给回纥使节。
都督之子展开布帛,上面写着:石苔小青色,榴花怀黄蕊。去年子满枝,买镜照红翠。马前顾踟蹰,勿贪好酒醉。添衣自加餐,乱饮已伤胃。
天女诗文水平远低于梵文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