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都很尽心,石榴不想再逗留,提着宫灯跟几位相熟的宫人道别,到小厨房取了自己的斗篷,裹紧,往回撤。风已静了,倒走出一身汗来。
“石榴,留步!”后面有人匆匆追了上来,说郡王喊她回去。
“郡王不是醉了吗?!”石榴一身的热汗都被这句“郡王喊她”给惊回去了,难道刚才在寝室内一时得意忘形,郡王装醉把她给诳了么?
来不及多想,拉着宫人就飞奔,一路喘着气回到鹤翔殿,李隆基已经被收拾干净抬进锦衾中,屋里围立着十来位侍者。石榴走到前面,疑惑地问:“郡王睡意正浓,怎么会喊我呢?诸位姐姐,石榴还是告退吧,夜已深了。”
“你留下。”一位四十多岁的管事宫女指尖冲准石榴:“郡王刚才呕吐时的确喊过石榴的名字,难道你想违反宫规擅自离开吗?”
“婢子不敢,既然郡王有令,婢子当随侍左右。但皇上曾赐过石榴一道口谕,永远不需要侍夜。还请姐姐明察。”石榴不卑不亢地回了个礼:“恕婢子先行告退。”
**躺着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稳,嘴里嘟嘟囔囔说着酸的甜的。他身边的宫女倾身去听,向大家传递李隆基的意思:“甜的,咸的。”
“……石榴。”李隆基喊出了这两个字。
于是石榴被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宫女给推上前去。石榴伏在枕边,轻声问:“郡王,您找石榴有何吩咐吗?天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
“左……左寸心。”大概是醒酒汤的效果,李隆基迷迷糊糊中伸着胳膊四处抓挠了一会儿,攥住石榴的右手不放松。“左寸心……本王记……记起来了,左。”
石榴不便抽手出来,扭头问她们:“诸位姐姐,左寸心是什么?可是郡王要吃此物?”
“是指把脉。左手寸处脉象即心相。”太医也站在一旁。看来她走的那段时间,这屋里又惊动了不少人来来往往。
石榴不侍夜,郡王又抓着她的胳膊不放,一屋子人只好陪着,以示这不算侍夜。第二天郡王醒来时,值夜的宫女们仍兢兢业业候在他床前。
“怎么回事?”他想揉揉眼睛,再抬眼,对上了石榴黑着眼圈充满怨恨的目光。
“郡王,您终于醒了,请放开婢子的胳膊。”石榴忍着困意,往回抽手。
“我……我们昨晚没怎样吧?”李隆基松开手,看到石榴腕上果然有一道红印。
“有。婢子斟酒累晕了,您喝醉了,然后您答应带婢子去见太后。”石榴揉着胳膊,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您还赏了婢子半年休息,一匣金豆子。郡王,您该不会全忘了吧?”纯粹是想一睹太后风采,顺便讨要一点精神损失费。再稍带着考量考量,此人有情义否,会不会带上被留过宿的宫女去向太后讨个恩典。
听到太后二字,李隆基酒醒了大半。他半撑着坐起来,认真看着石榴,尔后笑道:“你哄我。”
“郡王,您别赖账。”石榴别过脸去,拿袖子遮住眼睛嘤嘤诉道:“我怎么这样命苦。不吃不喝服侍了郡王一夜,天一亮酒一醒您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命苦呜呜。”原来薄情寡义如斯么?
“你们都辛苦了,先退下吧。”李隆基挥挥手遣走其他宫人,懒洋洋地重新躺回去,拍拍枕头说:“没哄我呢,就自己上来,宽衣解带,再跟本郡王温存一会儿。哄我呢,就主动把荷包留下,当做罚金。来吧,本王虚榻以待。”
石榴放下袖子,很爽快地把荷包解下来丢过去:“郡王英明,莫非昨晚诈醉,才记得如此清楚?”
李隆基接住荷包捏了捏,瘪的,笑着塞进枕下,指指脑袋说:“真醉了,现在头还晕。以前也常常醉,我在慢慢练酒量。我醉了而你醒着,你又有口谕护身誓不侍夜的,多半是我吃亏,故断定你哄我。”
说罢,将胳膊枕到脑后,摆出一幅淡然姿态感慨道:“像你这样的人,若落到了我手里,我定会将往日所受的暗亏全都找补回来,少说也要把你折腾个半死吧?你除了腕上红痕,别处并无一丝半点伤损,实在不像我的作风,唉,你该烧香拜佛庆幸自己不是我宫里的人。”
“您英明神武……婢子告退,得回去补觉。”石榴懒得揭穿他,打着呵欠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