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解下面纱,揉揉太阳穴打起精神,一路笑着,想以最良好姿态跟小槐子重逢。可千万别被他瞧出这两个月辛苦来。
未融冰雪在辇夫脚下“咯喳-咯喳”直响,远远儿地望见了空奴正在外面候着她。
“主人,恭喜您凯旋归来。温水今天一直备着呢,饭菜也都是热。”空奴恭敬地扶石榴下辇。石榴向他道了声辛苦,急急忙忙奔进屋里。小槐子没出来,是还病着么?
“我回来了——”屋里空无一人,看不到小槐子。
“大空,他人呢?出门?你怎么没跟着?我不是命令你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吗?你玩忽职守?”石榴把几间屋子挨个找了一遍,急着问空奴。
空奴忙将书信递上:“主人,二空回中原去了,这是他留给您信。”
石榴一把夺过信,顾不得拿剪子裁,直接撕了信皮,展开里面薄薄一张花笺,逐字扫过。长吁一声,放下心来。
“已愈返长安。守宫。”七个字,简洁明了。石榴又重新看了一遍,没错,下面还画着小槐子教过她吐蕃暗号,三个圈,中间围着一点。这符号图形意思指石灶上饭好了,等着你来吃。而翻译过来应当是:平安,盼归。
“大空,随我到宴上去,今天就请都督给你自由。”石榴向空奴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小槐子在长安等着她回去呢!该办事都办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干脆马不停蹄地进行下一步吧!免得夜长梦多,再横生出是非来。
石榴重新坐回辇上,对空奴说:“待会儿你替我翻译,告诉都督,我要启程往天竺去游历修行,为回纥而去。请他为我颁文牒与节旄,或许我将带回来更多经书增添福祉。”
“主人,空奴想跟着您。”空奴边走边回答。
“不怕迷路就来。反正你自由了,爱去哪里都可以。”石榴含笑点头:“我给你那些首饰足够变卖了安身,大空,你到洛阳开间铺子也不错呀。那里有不少胡商。”
天竺修行是假,绕道回长安会情郎是真。
石榴往行囊里塞满羊脂玉,带着大空,在一个朝霞满天清晨,离开翰海府。
行百里者半九十,所余十里个中艰辛,惟有她自己清楚。好在总算要回长安去了,一时辛苦,换得一世幸福,值。石榴在心里念叨:“我在回纥筑好了巢,要随燕子一起飞回去了。夫呀,你彩礼备齐了么?”
揣着十一处马场信物与天女牒,石榴极目远眺,直望向天尽处。按照回纥军中风气,她一眼都没有回头往后看。
再见,翰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