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靠它睡,您就酿一次吧……师傅,徒儿夜夜难以入眠,每熬到天亮时勉强迷糊一会儿,一两个时辰又醒,反反复复日夜颠倒,头痛欲裂,苦不堪言。再这样下去恐怕徒儿天天拼命往嘴里塞肉也养不胖了。”石榴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原以为做些事让自己忙起来会累到自然睡着,可情况比石榴预料糟糕许多。大空那边都募齐泥水匠准备破土动工了,她还在被失眠困扰。
哑师傅叹着气,问清楚石榴已经五六天没睡过囫囵觉之后,独自去了一趟药铺,回来为她蒸下一笼黄澄澄米糕,面粉中掺着酸枣仁,往上面缀了新鲜樱桃,递给她吃。
“管用么?分量没有问题吧?”石榴端起米糕仔细嗅,这就是传说中行走江湖必备*味道?完全嗅不出来异味。但哑师傅确掺了药物进去。
得到师傅肯定答复,石榴很干脆地拿筷子挟走糕上小樱桃,看都不看直接扔了,然后大口咽下米糕。糕很暄腾,嚼起来也无异味。
“师傅,这样好技艺,您怎么不传授给徒弟……我想学!”石榴将那一小笼米糕全都吃尽,跟哑师傅抱怨了一会儿,便安心地洗漱干净躺到**去等待药效发作。
师傅最厉害了……石榴终于恬然睡去。
那分量捏不轻不重,那药效发不急不缓,那味道是稷米淡淡香气,哑师傅给她带来了一个安逸梦境,梦里只有蓝天、白云、碧草、微风。
哑师傅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背,睡吧,睡吧,孩子,糕里面不仅仅有助眠药,还有致幻草。皇上戮了王皇后和萧淑妃,夜里睡不安稳那几年,也曾传过这些膳食。为师调这糕饼有分寸,你放心。美美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
这座紧邻着热闹西市宅子也渐渐花团锦簇地热闹起来。
哑师傅做主,将里里外外全种上了花草,又雇人在庭中凿池垒山,买下邻近院子打通作为后园遍植枣树,彻底实现了她在闺中时对庭院所有设想。
“师傅,您园林审美跟您蜜饯手艺一样令人叹为观止……”当看到哑师傅把整个院子全部填满,像蜜饯房里柜子那般划分成格子,连甬道都没放过时,石榴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呛住:“我们难道踩着兰花出门买菜么?没处下脚了,师傅。”
哑师傅摆手让石榴该干嘛干嘛去。她要把几十年青春岁月给补回来。再不抓紧,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石榴只得搬了小凳子坐在廊下,拿西市里买来各种护肤膏脂往手上胳膊上抹。一边感慨着“张骞真是个伟大人啊!从西域带回了这么多好东西”,一边贴了满脸黄瓜片,坐看她师傅返老还童徜徉于花丛之中。
在哑师傅眼里,她徒弟那些稀奇古怪护肤举措才叫叹为观止。黄瓜是菜,能抹脸?肯定不如神仙玉女粉效果好。石榴不肯听,且随她去吧。
转眼就到了谷雨。
谷雨这天,西市里一日既往熙熙攘攘,唯一跟平常不太一样是,酒肆茶楼之中最热门话题变成了东市那边奇闻。
“……哎,你说得有多大冤屈呀,啧啧,全给砍了。”一位客人就着老醋花生在喝小酒,跟邻座一起议论才听来新鲜事。
邻座连连摇头:“我觉得那人得进衙门,没树怎么遮荫凉。”
另一位客人也凑过来,自称颇有内幕:“先买后砍!在下昨日从东市过亲眼所见,砍一棵,补两棵,端是大手笔。那边儿县丞怕是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抓他进衙门。木材又都散与邻里,人人争着去砍哩。”
店小二消息最灵通,趁着添酒倒茶空当,点头哈腰来讨外快:“客官,您要打听点儿什么?十文钱包您满意。”
“讲讲东市怪事。”客人大方地摸出铜板给了小二。
店小二便把自己所闻添油加醋跟食客们讲了一遍,原来这根源在于东市边儿上新开张了一个酒肆叫“肯德姬”。要说吧,那胡人掌柜着实没眼光,酒肆嘛,自然要开在最热闹地方。可他倒好,不在东市旺地选址,偏买了处民宅推翻重盖,离那繁华之处隔着好一截。
“这算什么?不值十文。”有客人敲了敲桌子。
“您别急,还有,还有!小先去温上酒。”店小二麻利地跑了一圈,重新回到桌边,继续讲下去:“那东市怪事其实有三大异处。”
店名叫酒肆却不卖酒,让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