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不老呀。大空,下回我把我抹那些膏啊粉也给你置办一份,有中意姑娘就送她。今天生意如何?”石榴拢好碎发抬脚往里走,巡视着一堂客人,有喝酒猜拳,有色迷迷盯着胡姬看,一时分辨不出哪个砸场。
大空把石榴带到楼梯旁,小声说:“他们厨子很厉害,说我们菜太难吃。我怕影响生意,悄悄送了他一锭银子让他们进雅间去了。”
“下不为例。”石榴甩甩袖子:“再有这事,直接给他上一桌子好菜好酒,先收了他酒菜钱赚一笔,再说别。别挨了打还赶着倒贴人家。”
说罢领着大空走到二楼,大空指指右手边一隔间,石榴了然,直接推门走进去施了个礼:“有失远迎,小女子便是这间酒肆拿主意人。大家一个市里卖酒菜,我家店小,生意也小,只赚几个砍树散钱,还望多多帮衬。不知诸位今日有何指教?”
钱掌柜没料到当家是位小娘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这要是传出去,他一大老爷们砸场子砸了个雌,太不好听。那就不叫斗厨了,叫欺女欺弱……
钱掌柜当下改了口:“阴着天,闲来无事到贵肆坐坐,小娘子生意不错嘛。”
“招牌菜……”石榴笑着问他。
“嘿,小娘子,钱某这是老毛病了,一进酒肆就要品评一番招牌菜。今日尝过了,你家厨子手艺不到家,钱某也评过了,告辞告辞。”他站起来,打算走人。
“您请留步。这里招牌菜就跟您身边大厨们一样,不止一道。您若爱尝爱评,不如尝全了再走,万一有哪道菜入了您法眼,替我家酒肆积些口碑,小女子求之不得。”你们毁了我店里酒酿鸭子,我岂能任你们出门满口胡吣去。石榴转身引路:“楼下请!”
钱掌柜一看,呦,我大发善心想放过你,你倒不放我了?在商言商,姑娘,待会儿可别怪伯伯掀了你桌面。你这店里没手艺还想抢我食客,看我怎么拆你台!
一行人蹬蹬蹬鱼贯而下,石榴拍手止住歌舞,从容站在正中央。客人们都把注意力移了过来。石榴从容解下荷包,掏出一个精巧银盒。
“进门都是客,招待需周详。今天外头下着雨,丝竹管弦音色都差些,正好换个乐子,给诸位来份招牌菜,您瞧着好呢,就捧个人场下回还来。”石榴顺手从桌上果碟中捡了一枚黄杏,捏捏硬度还算适合,便将那杏举起让众人看过。
“钱伯,我听说刀工不好做不了鱼脍。”石榴在钱掌柜面前晃一晃杏子,笑道:“让您身后刀工最好人来切这枚黄杏,能切得比鱼脍还薄么?”
食客们纷纷搁下筷子,端着酒杯慢慢咂,才看过福亨酒肆钱掌柜叫板斗厨,结果没斗起来不过瘾。总算赶上这家酒肆厨娘亮手艺,今日听了看了,便是明日茶余饭后谈资。
那些大厨摇摇头。钱掌柜以手扣桌,问她:“小娘子,莫夸大话,你能?”
石榴伸袖覆在银盒上,怕不保险,又抽出手帕掩好,悉悉索索抖了一阵,摸索着将她特殊工具套到指上。准备好两枚指环刀,抬头朝钱掌柜说:“我能。”
众目睽睽之下,那枚黄杏被石榴捏在左手。她左右袖子笼在一起,只看见衣袖在动,看不见双手。石榴不肯将哑师傅绝学轻易现于人前。
在宫中她得戴上四五柄刀子练习划枣,但酒肆里两柄刀足矣。石榴凭着感觉粗粗划着黄杏,拿出她两年前水准就差不多够用了。
外面雨势已转急,绿豆大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小伙计忙掩了门挡住被风吹进店内雨丝。今天怕是做不了晚上生意了,雨太大,即使黄昏放晴,路上也会泥泞。
片刻,石榴手中杏子已划过半颗去。她懒得做完,遂停了刀缩回右手,摊开左手,轻轻一捏,那黄杏薄片一整块一整块落在桌上。
“诸位,拿去拨开验验厚薄吧。”石榴将银盒笼起,收拾停当,重新塞进荷包中去。
一位年长些厨子看出点门道来,这门手艺听说过,只当是唬人用,没承想真见到了。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您……姓颜?”
“我师傅姓颜。”石榴爽快地回答他们。“钱伯,您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