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翔殿空了,想要在同一个宫墙里远远关注着的那个人去洛阳了,隐居的意义只剩下学艺。石榴没有迈出哑师傅的院门,仍旧潜在屋内练刀工、默配方。闭关岂能轻易半途而废。
隐居的第二年春天,李宪从洛阳派人回来寻找一个叫石榴的宫女,一直查到司膳坊哑巴蜜饯师颜宫人,终是无果而归。石榴托哑师傅辗转相询,得知李宪娶了元氏妃,住在洛阳兴庆坊的五王宅。李宪纳妃,李隆基应该也快了……
“唉,那厮还不如李宪长情啊,李宪都知道娶了媳妇以后回来打听打听旧情人,他当年连查个出入宫记录都没去费神,活该登基后被后宫三千佳丽轮着上啊……老天爷,赶紧叫贵妃娘娘去祸害他吧,替小女子报此仇、雪此恨。”石榴怨念着,仍希望他们在洛阳一切都好。
这年夏天,哑师傅照例将制好的上品蜜饯封口发往洛阳,但没有像往年一样拿到吐番那边的菠萝等原材料。哑师傅以为交通不便,又等了一旬,还是没运来。找留守的宫官打听后才知道,外头打起来了,吐蕃抢占安西四镇,武皇要大周兵马给他们点儿教训。
一时间募兵无数,连大明宫里的南衙禁卫都被抽调到前线支援。石榴忧心忡忡地劝哑师傅将大件的财物埋起,跟吐蕃打仗她不怕,但宫里少了保安可是一件关系到自身安危的大事。皇宫这么大,侍卫这么少,库里无数件金银器和无法随幸洛阳的女宫人,就等于无人看守的巨额财色。随便来个江洋大盗采花贼什么的,她可扮不来侠女大战三百回合。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石榴帮着哑师傅把埋藏地点选在了藕塘附近。她觉得那是块幸运宝藏地,又荒凉偏僻,不会被注意到,等战事一结束赶紧再挖回来,万无一失。
戴上帷帽,用长长的垂纱遮住面容,石榴提着竹篮详装采莲蓬,陪哑师傅到太液池旁的藕塘去挖坑埋金器。这是她闭关后第一次出来,司膳坊里到处是铁锁铜锁,只剩下三排大灶台还冒着青烟烹煮伙食,再无当年繁华景象。
她扶着哑师傅一路走出去,无一侍卫守门。宫禁竟松散到了这地步。
“师傅,这里很保险。”石榴选好一棵临塘的歪脖柳树,拿小铁铲开始挖坑。哑师傅很久没出来逛过,看见满塘荷叶和荷花因无人打理,疯了似地挤满整个水面,一时被荷香所吸引,往塘边走了走,打算摘下一朵簪在发髻上。
哑师傅折下荷花时,看到旁边有两个女子抱着木盆顶着荷叶走来。她想转身藏于树后,奈何年迈步缓,又不能出声喊石榴,被那两个女子给看见了。
“老婆婆,您来摘荷花呀?”绯衣女子挥了挥胳膊,向哑师傅打招呼。
哑师傅只能报以微笑,走到石榴面前,用裙摆掩住树下的藏宝坑。石榴也听到了动静,起身解掉帷帽,打算把她们支走以后再继续挖。她这一看不要紧,冤家路窄,那不是临淄郡王他娘窦妃么?!
“婢子见过娘娘。”石榴忙拉着哑师傅一起行礼,心中纳闷,她们怎么没跟着丈夫儿子到洛阳去。看窦娘娘居于另一女子身后的情形,那个打扮并不鲜艳的女子应该是比她位高的娘娘。宫里都冷清成这样了,竟还有高位妃子留守。
“你是……石榴?”窦氏认出了这个给她调过益母子蜂蜜水的宫女,高兴地向刘氏推荐:“姐姐,这下不愁闹饥荒了,石榴便是会做蛋糕的那个宫人。”
一面又正色告诉石榴和哑师傅:“我们的名号是红白莲公主,切记,本公主只讲这一次,如果喊错,依宫规处置。”
哑师傅按着发呆的石榴谢了两位公主。石榴见窦氏对她并没有异常举动,才放下心来,郡王一定没跟他娘说过自己的事情。但窦妃口口声声要她叫白莲公主,难道相王娶了姊妹?好混乱……
窦氏问清楚她们挖坑是为了埋金器的事情后,掩嘴笑个不停,声称要把自己的私房一起埋。她们那里也撤了守卫,进出方便许多,这才来藕塘摘莲蓬,打算自己做些莲子羹改善伙食。好坑饪都去洛阳了,她们有钱也寻不来一顿精致饭菜。现在遇到哑师傅和石榴,哪肯放过,带去锦莲殿摆弄了一天膳食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