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扭头看了看还愣在屋门口槐都尉,又把披帛朝这个路人禁卫挥了挥:“甭听墙角了,你就是听上一整夜,那屋里也不会有动静。要不然咱俩找间小屋聊一聊大明宫里哪个池子哪口井水比较清甜?我瞧你模样也不错嘛~”太监怎么会有动静呢……可怜娃。
打水禁卫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讪讪笑了两声,抱头鼠窜回屋,向兄弟们汇报最新军情:“大事不好了,都尉大人看上那个妞会武术哇,身手敏捷,耳聪目明,一下子就发现了我潜伏地点。只见绿光一闪,暗器纷飞,幸亏我躲得及时,你们没看见呐,那妞用兵器是条软烟罗,嗖嗖,差点甩得我毁了容。”
屋里窃窃私语话题随之变为“宫女会武术,都尉挡不住”。
第三个被派出去侦察兵,是全屋潜伏能力最高一个。他没拿水桶当道具,直接轻装上阵,蹑手蹑脚溜了出去,并以他高超贴墙术和八十斤不到小身板,逐渐挨近那个折损了他俩兄弟院门。
然后他带回了一个令人振奋消息:“都尉大人发威了,又把那妞弄进了屋。”
“快,详解,扛进去?抱进去?还是拖进去?”一窝久旱麦苗们急需春雨浇灌。
“自动跟着走进去!都尉大人只用了一句话,就虏获美人心!”
“你七舅姥爷个熊,就不能一次说完?不要整那些文绉绉词,直接上肉!”一条破枕巾在屋里划过愤怒弧线,直接飘到了第三个侦察兵脑袋上。
“都尉大人说姐姐你别生气了我叫你姐姐还不行吗咱们进屋吧我错了我该打求姐姐进屋听我说我还有洛阳口信要捎给姐姐但是姐姐我真不能管你叫姐姐。”侦察兵一口气说完,英勇壮烈地倒在了铺上直喘气。
“哎哟额滴七舅姥爷啊,足足叫了六声姐姐,那妞赚大发了啊!”一屋子人唏嘘不已。
来自于洛阳消息,石榴很在意。
小黑屋中,石榴跟槐都尉相对而坐,进行了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口齿清晰、思维正常沟通交流。首先,都尉大人转达了来自洛阳口信,李宪在找她,希望能跟石榴见一面。接着,宫女石榴对此事来龙去脉刨了根问到底,但都尉大人表示行军匆匆,没有得到更多信息。
小槐子暗松一口气,原来石榴姐姐只有在听到正经事时候才会恢复正常啊……那么可以继续谈下一件事情了。他小心地看了看石榴,说:“我军籍上现在是二十三了,比你大五岁,不能再叫你姐姐,你叫我哥哥可以吗?”
“我可以特许你叫我石榴姐。”石榴很诚恳地提出了自己意见。
“那、那,我不用你叫我哥哥了,我叫你石榴妹妹,可以吗?”依旧是小心地看着石榴,手里紧攥着那块被角,以防她突然哭起来。
“不可以,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份上,姐姐就不跟你计较今天当叛徒事情了。”听到小槐子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叫姐姐,石榴心里还是受用。只要不是背叛,别都好说。
“那、那,我不叫你石榴妹妹,也不用你叫我哥哥,我叫你石榴,你叫我槐,可以吗?”小槐子锲而不舍,孜孜不倦,低着头来回揉手里被角。
“你怕我叫错了害你被别人发现身份?这个不用担心,我会离你远远,都尉大人。”石榴顺手挑了挑灯芯,叫小槐子好好干。“反正以后也不怎么能见面了,我有话一次说完。”
“你以后要跟定临淄郡王李隆基,别投靠李宪。等干到五十岁就卸甲归田,别有任何留恋。还有两个私人问题,第一,可以拿琼脂或者鱼瞟胶自己做点胡须粘上。第二,回了宫为什么不马上来找我?我等了你一整天。”石榴打了个呵欠:“没别事了,你说吧,说完我要回去休息。”
“……轮完岗以后,回了趟家,爹现在作着清闲员外,我给他捎了点虎骨和麝香,治腿痛。”小槐子隐下了后半段:我去向爹请教该怎么跟你在一起,但爹办法不管用……
“晚安,有空也别去找我玩。杀敌不要冲在头一个。荣华富贵那就是四大皆空啊,姐走了,别给我找弟媳妇,否则我替你休了她。”石榴起身去提宫灯。
“不找弟媳妇,我爹不会同意。石榴,要不然,你……你……你嫁给我吧!”
石榴闻言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脸认真地端详一番,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确定两个人都没有发烧说胡话或者出现幻听后,石榴问了个很常规问题:“何出此言?”
“我会一直保护你!你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不离不弃!”小槐子立刻把手覆在了石榴手上。这三句话是他爹智慧结晶,据说先皇当年最常用就是这几句话,在宫里非常好使。
“何以见得?何以见得你能让我快乐?我挣赏钱很简单,至少比你当都尉起早贪黑地站岗容易。刚刚拿对付人质法子令我痛苦,何以见得你会对我不离不弃?”石榴想抽手,感觉到了粗糙茧子,便把他手翻看细看。粗糙得不成样子。摸上去比干裂松皮还硌手。
“令尊缺钱么?我这里还有不少。”石榴看完了手,又捋起他袖子看胳膊。罗公公怎么搞啊,买官最好一次性使银子买个利落,银钱肯定没使够,不然小槐子何至于皮糙如斯。越看越心惊,石榴伸手解开了搭绊,要看看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你同意嫁给我了是吗?现在就解、解衣服洞房?”正在被解衣服人立刻配合地吹灭了蜡烛。
第四个探子火速撤回屋内,鼓起腮帮子“噗”地把屋里蜡烛也给弄熄了,在黑暗中发布了第一手情报:“兄弟们,都尉大人要洞房了!紧急集合,都穿好衣服排队过去蹲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