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指出一点,由于摄影机再创造影视艺术的物质现实时,其镜头是连续的,因而,不得不发现这种“连续的镜头”背后,所“复原”和“再现”的真实艺术内容。
这里以卓别林主演的《摩登时代》为例。摄影机记录的物质现实是卓别林“动作的延续”和机器“工艺流程的连续”,但是,当摄影机记录完毕,导演和剪辑对镜头进行复原和再现后,实际上,镜头的含义已发生了变化:卓别林已不再是卓别林,而变成了生活中的流浪汉查利;卓别林所操作过的那些道具,已变成了资本主义大工业时代,异化主人公查利人格的工业怪兽。于是,在机器的“连续轰鸣声”中,人们看到的是主人公查利心灵的连续扭曲、人性的连续**、精神的连续异化。在诸如此类的“连续”镜头中,人们目睹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残酷无情,体会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吃人的本质。这表明,摄影机对物质现实的连续复原和再现,具有远比仅仅复原“拍摄现场物质现实”更为丰富的镜头意义功能,它将“拍摄现场物质现实”转化成了“艺术情境的物质现实”,为全面实现影视艺术作品的真实“艺术复原和再现”创造了必不可缺的技术前提。
2.利用放映机械对影视艺术的物质现实进行复原和再现是一种假定的复原和再现
放映机械是影视艺术传播的物质载体,与摄影机对影视艺术的物质现实和再现不同,它的复原和再现已失去了影视艺术“物质现实复原和再现”的物理意义,而只剩下“假定现实复原和再现”的艺术内涵。这是因为,放映机械所复原和再现的影视艺术物质现实,已不再是拍摄场地中的“影视艺术物质现实”——道具、演员、场景本身,更不是影视艺术剧本中所描写的“影视艺术物质现实”自身。它只是拍摄场地中“影视艺术物质现实”的影子(尽管它经过了剪辑,实现了影视艺术环境的重组和主观化处理,但它仍摆脱不了拍摄场地所拍之物的影响。)只是影视艺术剧本中所描写的“影视艺术物质现实”的替身。因此,再好的影视艺术文本,经放映机械复原和再现,它仍然是对影视艺术物质现实的一种“假定的”复原和再现,只不过它复原和再现的是不同影视艺术文本的记录形式、剪辑形式和言语形式。同样一个影视艺术剧本,其最终摄制成的影视艺术文本,可以有千万种,但不管有多少种,其衡量标准却是共同的,即它必需借助其独特的艺术假定复原和再现手段,传神地传达出影视艺术作品所隐含的深邃艺术精神,表现出影视艺品主人公真实的人情风貌,揭示出影视艺术作品的主题思想。否则,它就不是好的艺术作品。
“假定性”是影视艺术复原和再现成功的突出标志。放映机械前的“假定性”与摄影机前的“假定性”不同,摄影机前的“假定性”具有“象征性”,而放映机械前的“假定性”,却可以瞒天过海、弄假成真。正是由于放映机械前的“假定性”淡化了拍摄现场的“象征气氛”,强化了影视艺术氛围的“情境意识”,隐匿了演员角色的艺术表现,凸显了影视艺术人物之间的相互影响关系。放映机械前的“假定性”,使原本相互割裂、语意不明的镜头,构成了完整统一、意义深刻的故事单元,造成了影视艺术的“故事再度出现”(克拉考尔语)。这样,在观众面前就出现一个奇异的世界:“假定性”的东西,变成真实性的东西;原本真实性的东西,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了。显然,这就是艺术,这就是假定性的妙趣,这就是放映机械前所展现的影视艺术,它通过其假定性复原和再现魔法,将摄影机前的“影视物质现实”变成了银幕和荧屏上具有艺术魅力的“影视生活现实”,从而,令观众陷入艺术审美的迷狂中而不能自拔。
然而,既然明知放映机械前的“影视生活现实”是假定性的,观众为什么还要宁信其真,为其投入太多的真情实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