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教室》的故事并不复杂,但是它可以引发的讨论方向却很多。在有限的时间中如何组织讨论,对于我这个老师来说,一直是一个挑战。考虑到这是第二个单元,为了让讨论聚焦在一些重要问题上,我采用了相对结构化的讨论方式:请同学分成三个小组,抽取我事先准备好的三组讨论题,先在小组讨论,然后与全班同学分享。比起大班讨论来,小组讨论压力小,比较容易让学生参与其中。
第一组问题的关键词我选择的是“责任”,讨论题目是:
1.在电影中,孩子们开始承担起饲养小猪的责任,最后还要承担起选择的责任。在人生中,有哪些责任是需要承担的?承担责任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如果一个人不想或害怕承担责任,对他的生命会有怎样的影响?
2.在汶川地震中,有个老师在地震袭来时,自己先跑出教室[2]。你认为在危险关头,老师是否应当承担保护学生的责任呢?
3.责任会不会给人带来压力甚至压迫?请举例说明。
为什么我会选出“责任”这个关键词?因为生死学不是死亡学,在这个课堂上,我不仅要带领学生探索死亡,也要探索如何生存。
此前,我曾经观摩过另外一所大学的生命教育课,那天的主题是“责任生命”。我想,设计并承担这堂课教学的老师认为,学会承担责任,是使生命有意义有价值的重要途径,也是人类得以延续的重要因素。对此,我也很认同。但那天的课堂却让我有些失望,老师虽然准备了一些案例,却没有组织学生讨论,似乎老师很想努力将“责任意识”塞到学生的脑袋中去,但由于没有调动学生去思考和辨析,效果并不是太好。
在我的课堂上,有很多同学毕业以后也会成为一名教师。用“5·12”大地震中的这个案例,会让他们想到自己可能也面临同样的处境,因此“责任”就不再是一个外在于自身的、空洞的“大词”了。
果然,讨论非常热烈,而且学生们代入了自身,不再漂浮在空洞的概念中。
有同学提出了“责任冲突说”。他们认为,“责任”是一种选择,与人的价值观有关。不能说所有的老师都应该有保护学生的义务。作为一个人,老师也有自己的家庭义务,“他可能有妻子、孩子,他只有一个家,这个家对他具有独特性、唯一性,需要人去保护,而学生有很多”。“他不仅是一个教师,也是一个儿子,或者还是父亲、丈夫,在中国孝道也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他因为保护学生死了,社会的责怪会少了,但他的家人也许会责怪他。”
有同学提出了“情感交集说”。他们说,老师选择在危难时刻首先保护学生,不是因为简单的义务关系,不是外在的职业要求让老师去保护学生,而是对学生有感情了。有了感情上的交集,行为会不一样。一位已经任教的助教(每轮课,北京师范大学都会为我配备两位助教)说:“刚才有同学提到将来要做老师的事情,我突然觉得,哦,其实我也是个老师,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我的感觉一下子变得很不一样了。我开始考虑我的学生,因为我在当班主任。我和我的学生接触也就只有一次班会,然后他们就去军训了,现在彼此的感情确实不深。我觉得遇到这种情况,我很有意愿去帮助这些同学安全撤退,然后我再走,但是我现在不能保证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可以这样做。我愿意,但我不能保证。但如果我带了他们四年,在毕业的那一年,我觉得我有信心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