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走出家门跨进校门那一刻,无数的信息和新鲜的事物扑面而来。特别是那些从边远、贫困地区来的同学,一下子要面临极大的环境变化,仿佛是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和以前的生活环境比起来,这个世界是庞大的、复杂的,庞大复杂到了有些让人一时找不到北,让人感到眩晕。在大学中迷路,坐反了公交,不会做PPT,没用过银行卡,不会说普通话,这一桩桩“小事”,都变成了骆驼背上沉重的负担。就像歌德说的:“人生来处于一种受限制的境地;他能够看出简单的、临近的、确定的目标,他习惯于利用自己马上够得着的手段;但一旦他来到开阔地带,他就既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他是因对象的众多而分心还是被这些对象的高大和尊严所惊呆,这都是一回事。”[6]
接下来,有些同学就要经历“从王子到贫儿”的失落。曾经的辉煌,曾经的骄傲,在大学这个新的坐标系里黯然失色。原来,还有那么多同学比我优秀!
不同的家庭境遇,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地域文化,会酝酿出寝室中复杂微妙的感觉。“标签”是你用来重新评估定义自己的工具,也是他人评估和定义你的工具。
于是开始有了心事。但是父母不在身边,周围的同学还都非常陌生。在需要有人关心和帮助的时候,又害怕在交往中暴露自己的不足。孤单,封闭,封闭,孤单,日子就这样循环着……
没有人告诉你上大学后会经历这些,没有人警告过你,你将离开原来相对熟悉和自在的“安适区”,进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压力区。这个压力区,其实是进入成长区的一条隧道。它很黑,所以在里面你看不清自己;它很曲折,所以你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它很坎坷,所以你会摔跤崴脚,感到疼痛。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这条隧道。有些遭遇“发展性危机”的同学,最终选择了逃避,他们以为退学、休学,离开这个不舒服的环境,就会感到好过了。殊不知,从压力区退却固然会一时感到舒服,却会因为放弃了成长而给今后带来更大的适应问题。
还有的同学身处“发展性危机”之中,感到非常孤独、沮丧,却不愿意寻求帮助。他们把自己封闭起来,逃避一些有压力的情境,或者沉溺网络,在虚拟的世界中麻痹自己。也许过一段时间他们慢慢也能够适应大学的生活,但却会在心理上留下“疤痕”。当人生出现新的转折时,这个伤疤就可能再次发炎,影响他们对新环境的适应。
我以为,高校中的自杀事件,许多都与“发展性危机”有关。小黄是从某少数民族地区考进北京某重点大学的。在家,他是最小的孩子,一直受到父母、老师和哥哥姐姐的宠爱。全家人高高兴兴地把他送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没想到才一个月他就自杀了。原来,小黄一上车就碰到有人抢座,离开了父母的呵护,他忽然感到社会十分险恶。到大学后小黄想改专业,却碰了钉子。在宿舍里,有一次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别人**,没想到那个同学竟骂他“西北土鳖”。孤独的小黄找不到人倾诉,内心的苦闷越来越深,最后选择了跳楼自杀。
当我和同学们分享“发展性危机”概念时,往往会引起他们的共鸣。虽然在课堂上,他们可能表现得不动声色,但在后来的书写中,一个又一个同学说出了他们自己的故事和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