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角色是:对话与讨论的促进者。让这个角色发挥作用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我事先设计的某些方法,比如站在电影中不同角色的位置上对话,比如写出不同角色的内心独白,比如由学生提出需要讨论的问题并由学生主持讨论的团体诘问,等等。第二种方式,就是我在学生讨论发言时,继续向他们提问,促进他们思考得更深或更广。这一点应该感谢多年来我所接受的心理咨询训练,特别是叙事治疗的训练,它让我变得更有探索意识,甚至更具好奇心。
第三个角色是:情感的支持者。生死学课堂,特别是用电影这样情感理性兼容的介质来进行学习的课堂,很容易引发学生的情绪和复杂感受,甚至勾起早年的创伤体验。在这样一个“高情绪唤起”的课堂上,教师必须要考虑学生的承受能力,也要事先对可能引发的问题有所准备。我虽然从事过20多年心理咨询,也参加过创伤治疗的培训与实践,但是在四五十人的教学场合,如果有个别学生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我该如何去回应?这是我必须事先思考并不断摸索的。在第一轮的教学实践中,当学生开始用“周五综合征”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对这个课程的复杂感受时,我就意识到,需要对影片和教学节奏进行调整,避免让他们感到过于沉重。其次,虽然从一开始我就借鉴叙事疗法,为学生设计了一个自我对话来帮助他们处理情绪,但我还是觉得从保护学生出发,应该告诉那些近年有过丧失“重要他人”经历的学生,不选此课为好。我的第三重保护,是告诉学生,万一课程引发了强烈情绪,请及时告诉老师,老师会根据情况给予回应。当然,我会在评估学生的状况后,建议学生去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寻求帮助。我觉得在课程中,我的角色是教师而不是心理咨询师,如果我和学生的关系变成了咨询关系,恐怕会对教学管理产生微妙影响。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能从心理角度给予学生任何支持。至少,我在心理咨询方面的训练,可以让我对学生的情绪唤起状态保持觉察。
尽管我将开始的是一场未知的教育探险,但我知道,通过课程设置,可以为教学打下好的基础,为后面的学习提供动力和风险控制。
首先是上课时间。开课前,学校就上课时间征求我的意见,我请求把课程放到周五晚上,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是我最有保障的一段时间,没人会在周五晚上给我派活儿。但后来我意识到,这个上课时间是有意义的:那些在一周紧张学习之后不去放松找乐,愿意将自己抛入生死这个严肃主题中的学生,大多是奔着学习而非学分来的。这个时间设置已经为我做了筛选,也让学生对学习有所期待,这样的期待是学习必要的心理准备。
北京师范大学的课程管理系统,只能学生选老师,老师却不能选学生,这着实有点让我失望。按照我的愿望,这门课的学生应该限制在30人以内,且应该由我用某种方法进行挑选——从心理学的角度讲,设置门槛会让学生更加珍惜机会,从而在学习上更投入。在哈佛大学开设“法律·道德·心理:透过电影的探讨”的阿伦·A.斯通教授,就设置了自己的门槛,二年级、三年级和法律硕士的学生有优先权,且需要先提交1000字对某部电影的评论,他从中选录22人。但中国就是中国,我能做的,就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而不上大课。学校要求40人才能开课,不过最后也尊重了我的想法,将选课人数缩减到了35人。
当然,出现在教室中的绝不会只有35个学生,那些已经修满学分的学生,或是在读的硕士、博士,甚至从外校赶来的学生,我怎么可能把他们拒之门外?何况,我从内心里是多么喜爱这些“蹭课”的学生,他们的存在,不仅让我感受到这门课真的有价值,而且也让我更加愿意“相信未来”[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