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世界之大,人们学习的方式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学习叙事治疗[5]时接触到后现代思想之后,我更是觉得重要的不是给学生一个完整的“生死学”的学科体系(如果他们想对生死学有更多了解的话,可以去读我推荐的书目),不是你想灌输给学生什么理论或理念,而是搭建起一个谈生论死的平台,和学生一起进入一个探索的过程——对于进入大学的年轻人来说,如果还把他们的脑袋当作一个“容器”,而不是一个可以产生思考与创意的发动机,那真是暴殄天物啊!
“体系”意味着严谨的结构。有结构的事物会让人感到安心,至少有一个可以去把握的方向和脉络。但是,结构也是一种限制、一种框定。过于清晰和严密的结构,会减少教学的弹性,因为它排除了不确定性和新的可能性,它凸显的是教师本位,而不是学生本位;是学科本位,而不是学习本位。我本来就是一个野路子的怪老师,我本来想的就是和学生共同探索,而非“传道授业解惑”,何必作茧自缚,画地为牢,也给学生戴上无形的镣铐呢?在我看来,和学生“知道”了什么、“记住”了什么相比,“思考”了什么、“质疑”了什么才是更重要的;和掌握了一个“体系”、一套“知识”相比,探索的“过程”和“乐趣”才是更重要的。在有限的教学时间中,与其传授“套装知识”,不如设置一些与学生生命相关、与学科前沿相关的主题,去开启学生的思维,那才是更有“后劲儿”的事情,甚至会使他们终身受益。我还相信,在上完一次课后,在整个课程结束后,学生们自会带着问题继续阅读、思考、写作和讨论。谁说学习仅仅发生在课堂上呢?
从另一个角度说,从1991年创办“青春热线”以来,我这个教育界的外围人士,有机会通过热线电话、读者来信、校园讲座、心理工作坊、危机干预等不同的形式,走进校园,走进大学生的内心世界。通过倾听他们的生命故事,我深深知道在大学阶段,年轻的他们不仅渴望学习真正的知识,也在迷茫、困顿中努力探索自己人生的方向,在叩问“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到哪里去”这些生命哲学的基本问题。但是,这些探索大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除了一些老师开设的心理健康课外,很少有老师去关心和回应这些精神成长的需要。不过,心理健康课关注的是个体,而人的很多迷茫和困顿,其实与社会息息相关,与文化息息相关。我想,把大学生成长的一些课题,放到生死学这个大框架中探索,会不会也有利于促进学生的精神成长呢?
如果说,在第一轮上课时,我对扮演“传道授业解惑者”有种莫名的心理抗拒的话,到了第三轮,我已经很清楚自己在课程中扮演的角色了。
第一个角色是:思考平台和支架的提供者。为了搭建思考的平台,我需要选择一些与生死学重要议题相关、同时拥有较大思考空间的电影,不管这些电影在豆瓣上的评分是高还是低,因为我上的不是电影赏析课。同时,我也会通过课堂的阅读资料和讲授,为学生提供不同学科的一些概念(可能只是某些术语)、理论,或者某些学者的观点,使学生的思考可以在更高的层次上展开。课上为学生提供的阅读资料,都是我多年阅读积累下来的,我把它们打印出来,随堂发下,或通过邮件、微信发送电子版本。当然,如果学生能对这些“支架”本身进行质疑,倒是更加令我高兴。有意思的是,学生们后来也成为了思考平台和支架的提供者,他们给我提供电影,也给我提供不同学科的理论,触发我许多新的灵感,让这个课程继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