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放了电影中两个最温暖的片段:
片段一:深夜对话。
凌晨四点,无法入睡的薇薇安按铃叫来了护士苏西,告诉她自己睡不着,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苏西没有责怪她,反而站在床前抚摸着她的胳膊说:“你接受的考验真是太艰苦了,而且是你不能掌控的。”苏西接纳、理解的态度和温情的触摸,让薇薇安再也不愿躲在“坚强”“理性”的面具下,她一边哭着一边告诉苏西自己非常害怕。苏西用肢体语言安慰着软弱但真实的薇薇安,告诉她“亲爱的,这是当然的”,又给她拿来冰棍。因为化疗已将肠胃中的表皮细胞都杀死了,吃冰棍会让她好受些。
两人吃着冰棍,苏西主动提起了临终的话头,说有件事要请薇薇安好好想一想,“就是在你心脏突然停止跳动时,他们应该怎么处置你”。苏西告诉薇薇安:“你可以选择‘全力抢救’,在你心脏停止跳动时,他们会发布蓝色警戒灯,把你送进加护病房(重症加强护理病房,英文为IntensiveCareUnit,缩写为ICU),直到你病情稳定;或者你可以选择‘不需抢救’,万一你心跳停止,我们就会随它去,你就不会被急救了。你可以先想想,趁柯医生和杰森还没有找你谈的时候。”
薇薇安很想知道医生们会怎么做。苏西告诉她,他们会倾向于抢救生命,“只要生命能延续下去就好,不管你身上已经接了多少仪器……他们总想知道得多一些”。
薇薇安很快做了决定:“就让它自己停吧。”不过她希望苏西一直能陪伴她到最后,苏西说:“当然。”
片段二:逃家小兔。
在柔和的钢琴声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走来。当她隔着玻璃门看到病**光头的薇薇安时,眼睛里流露出惊讶和心疼。
她是薇薇安攻读博士时的导师艾斯弗教授。教授早已退休,今天她进城看望孙子时听说薇薇安生病了,便赶到医院里。在老师面前,薇薇安脆弱得像个孩子,她告诉艾斯弗教授,自己特别痛苦。老师看到薇薇安流下成串的眼泪,便拿掉床栏杆,上床像妈妈一样把薇薇安抱在怀里。老师想给薇薇安念些多恩的诗,已经念过太多的薇薇安拒绝了。老师又从包里拿出了绘本《逃家小兔》,给薇薇安念起来:“从前有一只小兔想逃家……”薇薇安慢慢安静下来,在老师诵读声中,在老师温暖的怀里慢慢睡去。艾斯弗教授亲吻了薇薇安的额头,轻轻地对她说“愿天使的歌声伴着你入眠”,然后悄悄离去……
这是一个非常宁静,甚至充满诗意的片段。镜头中,导演用了很多大特写,让艾斯弗教授的满头银发、大眼镜和眼镜后面关切、疼爱的眼睛,充满了整个画面。观众耳朵里是她用平静又慈爱的声音为薇薇安念诵的《逃家小兔》:“如果你变成渔夫,我就变成小鸟躲避你,小兔说。如果你变成鸟儿,兔妈妈说,我就变成你歇脚的那棵树。小兔子说,我还是待在这儿,做你的小宝贝好了……”
恰如王一方教授在《绘本中的生死智慧——逃家小兔》一文中所说:《心灵病房》的导演的确不同凡响,从童书中挑选了这么一本富有隐喻的绘本(居家—离家—归家,不仅是小兔子对生命的遐想,也是真实生命的轮回。小兔子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如何变,妈妈的爱都环绕在身旁),给一位文学博士、大学教授作离别的精神跳板。这并没有降低她的精神海拔,恰恰为她的飞翔平添了一份纯粹,“死亡的恐惧与忧伤消弭在《逃家小兔》温情的画面中”。
在以往的教学中,放完这两个片段后,我会请学生在护士苏西、病人薇薇安和艾斯弗教授三个角色中选择一个,以第一人称为她写出内心独白,然后在三人小组分享,看看彼此有什么联结。但是在今后的教学中,我会直接抛出一个话题:在这两个片段中,我们能够学习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