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部法国电影叫《莎拉的钥匙》,犹太女孩莎拉和家人面临被纳粹抓走的危险,为了保护弟弟,莎拉把弟弟锁在了衣柜里,拿走了钥匙。莎拉被带到集中营后,千方百计逃出来去救弟弟,但是回到家中打开柜门时,弟弟已经死了。虽然莎拉后来得救了,移民到美国,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最后还是非常抑郁地自杀了——对于莎拉来说,她的悲伤、她的内疚、她的恐惧,都还在那里。我自己也在心理咨询中发现,没有机会去言说、表达、处理“丧失”这件事时,甚至会对几代人造成影响。
《我们》:目前看来,同学们在参加了生死学这门课程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陆晓娅:我不敢说有多大的变化或者多么深刻的影响,不过有学生告诉我,上完这个课他重新拿起了放下已久的画笔。看上去,这好像也不是直接跟生死有关的事情,但我非常高兴,因为他开始要重新找回他自己了。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他是什么时候丢了画笔的呢?在什么情况下丢的?那个画笔对他的意义是什么?还有一个学生马上去学架子鼓了,我觉得她发现了生命中有一个东西可以释放她的**。还有个学生说,上这个课好像找回了一块一块的自己,把生命重新拼接起来了。
这些变化说明学生们的生命感出来了,而不再是满足于“活着”。很多人活着,但他的生命缺乏生机,缺乏“有机感”,自己和自己失联了。中国的学生被应试教育和社会文化中的压力搞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但是上这个课可能会让他思考“我怎么活出我自己”,“怎么样让我自己的生命是活泼的”。
《我们》:嗯,虽然现在是娱乐时代,却大多数人又都觉得活得无趣。
陆晓娅:对!不好玩,活得不好玩。因为跟那个本真的我是完全没有连接的,他是在为别人活着的,他已经好长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记得我第一堂课让学生写“死亡离我有多远”,有个学生就写了一句话:“我已经死了,我被中国的教育杀死了。”我还和学生做一个叫作“谁和我一样”的游戏,有个学生站起来说:“我想知道谁和我一样,非常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他说,他曾经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很有意思的一个人,现在这个人没了!还有的同学说,非常希望通过这个课重新去燃起对生命的热情,觉得自己现在变得很冷漠。
《我们》:那最起码这些同学们有一个意识,觉察到自己“死了”,觉察到自己很冷漠,成人世界里的人们可能连这个都没意识到。
陆晓娅:我上这个课,就是希望学生变得跟自己的生命贴近一点,让自己能拥有更加丰富的生命体会,恢复到一种活生生的有机状态。比如说,看电影可以掉眼泪,看见春天的花朵会觉得很欣喜,看到天上鸟儿飞过就对自由充满向往,这都是活泼泼的生命的感觉。可以痛,可以大笑,可以默默地流泪。我觉得这些都是生命感的东西。
《我们》:说到电影,可否请您为我们的读者提供一个帮助我们思考死亡的电影清单和书单?
陆晓娅:试试看吧。
死亡十书
《直视骄阳:征服死亡恐惧》欧文·亚隆中国轻工业出版社
让你欲罢不能,让你泪流满面,让你豁然开朗,让你会心大笑——心理治疗家亚隆就有这样的本事,带着温暖和智慧,让你和他共同直面死亡。勇敢打开《直视骄阳》,走上对死亡的探索之旅,你得到的是启迪,是陪伴,也是疗愈。
《生死学十四讲》 余德慧 中国长安出版社
余先生是有哲学深度的学者,也是有情感力量的服务者。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里,他在台湾花莲的慈济大学重开生死学课程,并以志愿者的身份在心莲病房为生命末期患者服务,也在那里送走了自己。他的书因此拥有哲学的深邃和对生命的真实关切,像暗夜中的篝火,让人在温暖中望向浩渺的星空。
《最后一堂生死课》 辜琮瑜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