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H:爸爸有奇怪的幽默感,他把被涂上“我是犹太人”的门关上,就变成“你来晚了”,玩文字游戏。还有对儿子解释“犹太人和狗不得入内”,说人各有各的喜好,有的店铺“不欢迎西班牙人和马进去”,有的地方“华人与袋鼠不准入内”……他可能对诋毁、践踏不在乎,可以玩味这些。
发言者G:我有点不同意见,父亲知道这些话是种族歧视和排斥,他内心未尝不感到痛苦和愤怒,但他选择用幽默来承担,因为不希望孩子来承受他所不能理解的屈辱与排斥。
为什么这位父亲不希望孩子承受被歧视和排斥的屈辱?为什么圭多在集中营里为孩子建构了一个玩游戏的故事?
心理治疗家欧文·亚隆说,儿童必须以与内在资源相匹配的速度处理各种问题,“过多,过早”显然都会造成失衡。在发展出适当的防御机制之前就面对死亡的残酷的孩子,可能会承受过大的压力。[2]
我的朋友、心理学教授杨眉则从一生发展的角度提出了她的看法:那个父亲精心呵护的不仅仅是孩子在集中营时的处境,更是孩子的一生。他在最黑暗的时候给孩子留下的却是最光明与温暖的回忆。他在守护中帮孩子维护并且发展了最重要的内在资源——希望与乐观。
杨眉教授并非仅从心理学的理论推出这个观点,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更是让她深感当现实无比黑暗时,保护孩子的希望与乐观是多么重要:
杨眉刚刚出生20多天,她的爸爸就因为曾向胡风约稿而被审查。她两岁多的时候,爸爸又被打成“右派”,并被开除出党。但是为了保护她幼小的心灵不受伤害,全家人一直向她隐瞒了爸爸是右派这件事,外婆和妈妈还努力在重重压力下,让孩子感觉到生活一切正常。“他们从来不当着我的面窃窃私语从而引起我的好奇和猜疑,我醒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听见家里的大人谈过任何家中的变故,因此我对家里发生的重大变故没有任何印象”,直到“**”开始她们连自己也无法保护的时候。即便是这样,当杨眉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会被打成右派时,她的妈妈都坚定地回答:“他们搞错了!”
应该说,杨眉的家人并没有对她说谎,而是保守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使得童年的杨眉可以生活在快乐之中,并因此拥有内心的安全感。正是这样的人生“底色”(杨眉称其为“阳光基调”),让她虽然后来经历“**”的创伤,却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自我,仍能相信好人的存在,而不是彻底沦入对自我的否定和对人性的怀疑。这种来自童年早期的安全感,也是她后来在专业领域发挥创造性的基石。
非常宝贵的是,旁听生死学的杨眉老师在课后写来一篇文章,题目是《给准父母的一封信》,专门论述了“希望”的意义有多大。为了保持它的完整性,就放在附录里吧!
也许,从保护孩子的心灵角度说,我们不应该把圭多创造的游戏叫作“谎言”吧。从根本上说,他的确创造了一个游戏,一个用智慧与幽默和邪恶斗争的游戏,一个用善良战胜邪恶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