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音乐最为无辜,因此也最容易被利用。历史上瓦格纳、肖斯塔科维奇、普菲茨纳和玛斯卡尼等人的音乐连同作曲家无不被贴上政治标签加以咀嚼。
《梁祝》亦然。1958年,当上海音乐学院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准备献礼之时,上报的三个选题内容包括应景的“大炼钢铁”和“全民皆兵”,而时任上海市文化局局长兼音乐学院党委书记的孟波却偏偏选了“梁祝”作为创作内容。这“不应景”之选,其实亦是响应时任中宣部副部长周扬“文艺活动要注意娱乐的一面”的号召,当然也考虑了两位年轻创作者的资历和背景。
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经俞丽拿首演后,获得出乎意料的巨大成功。
而政治于艺术,也如一枚硬币的两面。
2009年4月初,上海华山路人大培训中心所在地兴华宾馆的老干部活动中心,93岁高龄的孟波头发梳理得干干净净,腰板笔直,步履坚毅。作为《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创作班子的直接领导人(另一位领导人丁善德先生早已故去),他至今保留着关于《梁祝》创作的所有历史资料。
在孟波的书桌上,有一大厚本牛皮纸包装的书册,打开封面,乃是“**”期间上海音乐学院的正式报纸《新上音》合订本。在1967年5月5日出版的第16期,夹有一面书签,翻开一看,报纸的左侧《工农兵批判大毒草〈梁祝〉》赫然入目,右侧《重新挑起一场被压下去的辩论》一文则是一篇系统批判《梁祝》的社论。这些忠实地透露出《梁祝》及其牵连者曾经面临的不寻常的遭遇。
而50年间,《梁祝》命运的波折与尴尬,远不仅来自于政治的牵扯。
国际化进程未雨绸缪
时隔整整半个世纪,《梁祝》已被所有中国小提琴家演遍拉齐。从首演者俞丽拿到替补首演者沈榕,加之老、中、青三代的无数小提琴家诸如林克昌、盛中国、薛伟、吕思清、谢楠和王之炅等,一大批中国小提琴家以演奏《梁祝》闻名遐迩。也许,没有孟波当年对“梁祝”的批示,中国也就不会诞生如此多的一流小提琴家。
一部伟大的音乐作品,为世人传唱、演奏方显其伟大之处。像音乐史上的四大小提琴协奏曲,分别由贝多芬、勃拉姆斯、门德尔松与柴科夫斯基创作,几乎是全球所有小提琴家必演曲目。纵观四大小提琴协奏曲演奏史,一方面,乐团、指挥家和演奏家会力推本国作品,并借由大师级音乐家拓展到世界各地;另一方面,音乐学家会研究其曲式技法,乐谱出版商发行校勘版和纯净版乐谱,经纪人则进行推销并征收作品版税,唱片商录制发行唱片在全球发行,所有环节构成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形成该作品的坚强后盾。
较之以冼星海《黄河大合唱》为蓝本的钢琴协奏曲《黄河》,《梁祝》迈向国际的时间其实要早得多。
1959年秋天,在苏联莫斯科音乐学院留学的指挥家曹鹏迎来毕业音乐会,便邀请苏联小提琴家鲍·格里希登任《梁祝》独奏,自己指挥莫斯科交响乐团协奏。一部中国本土独立原创作品在杀青当年便能登上世界舞台,在今天看来亦是一个奇迹。
然而对《梁祝》国际化之路起到决定性影响的非NAXOS唱片公司莫属。1978年,后来成为NAXOS唱片公司总裁的克劳斯·海曼为日本小提琴家西崎崇子灌录了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由林克昌指挥日本名古屋爱乐乐团演奏,此成为《梁祝》唱片国际化的先驱者,也是NAXOS前身HK唱片公司发行的首款唱片。
在克劳斯·海曼精明的商业炒作下,西崎崇子先后在NAXOS发行了数十款《梁祝》唱片,获得五个“金唱片”大奖和一张“白金唱片”大奖,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