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漩涡式演出风暴中,克莱本未能扩大自己的曲目量,只是偶尔触及舒曼和李斯特的作品。他尝试弹过莫扎特第二十五钢琴协奏曲和普罗科菲耶夫第三钢琴协奏曲。可是当时《纽约时报》的评价是“彻头彻尾地让人失望”。
对于克莱本而言,他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克莱本1934年7月生于美国路易斯安那州。12岁时开始在美国国家钢琴大赛青少年组获奖,后来进入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师从罗西娜·列文涅学琴。罗西娜毕业于莫斯科音乐学院,与美籍俄罗斯裔的丈夫约瑟夫·列文涅是古典钢琴界中著名而神秘的钢琴教育家。
克莱本是一个天才型的钢琴家,修长的双手能展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他善于弹奏浪漫派作品,特别是俄罗斯音乐,在巅峰时期,他的演奏里琴声丰沛充满活力,旋律自然流畅,他的琴声有着澎湃的浪漫主义**,也融入了一丝美国人特有的冷静克制。
这位敏感而脆弱的艺术家,在媒体和大众的强大压力以及经纪人的操纵下,既缺乏突破自我的勇敢,也无意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之后,克莱本以当年的获奖曲目,弹遍整个世界和自己的职业生涯。
母亲的钢琴技艺也是克莱本的一个阴影。克莱本的母亲里尔迪亚是儿子的启蒙老师。她本人则是钢琴大师阿图尔·弗里德曼的学生,弗里德曼是弗朗茨·李斯特和安东·鲁宾斯坦的学生。在极其讲究师承的音乐界,克莱本母亲拥有比克莱本更加崇高的师承地位。克莱本对母亲也是充满了崇敬,有一次他在莫斯科开音乐会,加演时还让妈妈上场代弹。
20世纪60年代以后,克莱本的演出已经越来越少。
1974年,克莱本的父亲和专业经纪人相继去世。克莱本以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为由,于1978年退出了舞台。
2008年,克莱本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了自己对昙花一现般事业的反思:“我赢得柴科夫斯基比赛时才23岁,但我觉得后来20年都在参加比赛。人们要我演奏获奖曲目我很高兴,但也有压力。”对于喜爱他的大多数人来说,克莱本始终是获得柴科夫斯基音乐比赛时的那个23岁的得克萨斯州牛仔,只不过他看上去老了而已。但其实,他周遭的世界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1987年,克莱本受当年美国总统里根的邀请,在白宫为里根和到访的戈尔巴乔夫演奏。克莱本的复出并没有给乐迷带来兴奋,他依旧在重复过去的曲目和风格,音乐会数量也少得可怜。
然而,附加在克莱本身上的政治光环依旧抢眼——他为杜鲁门之后的每位美国总统演奏过,时常在外国元首到访的国事访问中演奏;即使常规音乐会,克莱本的派头和排场也维持着高规格的待遇。1991年夏天他复出后在达拉斯的一场音乐会,礼车由警车开道,他身体虚弱的母亲是由直升机送进场的。
往事如风只留时代记忆
1962年,基于对老乡的敬意,盛产石油的得克萨斯州的油老板们决定出资筹办以克莱本名字命名的国际钢琴比赛,每四年一届。比赛至今已经举办了13届,产生过15名冠军。
范·克莱本比赛如今是全球顶尖的钢琴赛事,对专业钢琴和业余钢琴领域均有覆盖。晚年的克莱本也把全部心思放在经营钢琴比赛和育才上。
2008年他被诊断为晚期骨癌,2012年9月,他在运营比赛的克莱本基金会上,最后一次公开亮相,纪念比赛创办50周年。
2005年的第12届比赛上,中国选手陈萨获得水晶奖,打破了中国钢琴家在这一比赛上颗粒无收的纪录。2009年,张昊辰同日本盲人钢琴家辻井伸行并列冠军。这两人成为首次夺得该项比赛的亚洲选手,张昊辰也成为摘冠的首位中国钢琴家。
克莱本在比赛间隙会请参赛选手们到他的农场里做客,在冬日的炉火旁分享自己的点点滴滴。张昊辰得知克莱本去世后,在自己的微博留下这样一段话:“想那时大家静静地围坐在橡木圆桌旁,只听他滔滔话语燃得旺过桌边冬日的壁炉。无上光环毕竟是昙花;只是他成名之时已值黄金年代的暮年,却还是执拗地念着对那暮年的几分追忆。如今他走,只也带走了那点最后的追忆。我们已赶不上追忆,便只有悼念。莫悼念艺术家——艺术家留下艺术即是永生。悼念时代吧。”
2013年3月《中国新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