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钢琴前,他身体向后倚去,远离琴键,目光虚空,带着一种痛苦的恍惚微微侧着头。在快速的乐段中,他俯下身,几乎是怒视着自己的手指。1958年,柴科夫斯基音乐学院大礼堂,身材瘦削的23岁美国得克萨斯小伙范·克莱本进入了最后一轮竞赛。或许,超过1米9的身高,让他在钢琴上比其他人更容易营造大幅度的**。曲终,观众席上爆发出“第一名!第一名!”的欢呼。评委之一埃米尔·吉列尔斯更到后台去拥抱了他。
“警察和军队组成的人墙被冲破,听众们甚至通过柴科夫斯基音乐学院大礼堂的消防楼梯爬到屋顶去听他的演奏。音乐厅外则是群众暴动。大家都疯了。”钢琴家斯罗伯德亚尼克回忆克莱本在比赛现场演奏时人们的疯狂。
从比赛第一轮开始,俄国人就对这个长着娃娃脸的美国人表现出了兴趣。在决赛中,他排在了第一。
这个情形难住了评委。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美苏关系乌云密布,两个超级大国展开了围绕军事的一系列竞争。1957年10月,苏联发射了人类史上第一颗人造卫星,在太空竞赛中击败了美国。随后,莫斯科想在现今所称的“软实力”上扩大对美国的优势,于是有了举办钢琴比赛的想法。比赛原本的主旨是为了展现苏联钢琴人才辈出,甚至已经内定了获奖人选。
评委们请示了当时的苏联最高领导赫鲁晓夫。赫鲁晓夫说,我看了比赛,第一就是第一,给他吧。于是,这个懵懂的美国人在苏联的土地上成为第一届柴科夫斯基国际钢琴大赛的冠军。在这次比赛中,中国钢琴家刘诗昆获得亚军。
比赛改变了克莱本的命运。他不再只是个单纯的钢琴家,而成了美国在“冷战”时期超越苏联的象征之一。
2013年2月26日,美国传奇钢琴家范·克莱本因骨癌逝世,终年78岁。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和俄罗斯总统普京都发表了悼文,表示怀念。
“一个征服俄罗斯的得州小伙”
尽管在参赛时,克莱本已经赢得过美国最为知名的列文里特钢琴大奖,但他在美国知名度并不高,出唱片无门,参军因易出鼻血被拒,于是他报名参加了首届柴科夫斯基音乐比赛,路费是一家基金会赞助的。
在柴科夫斯基钢琴大赛中克莱本获得了约25000卢布(合2500美元)的冠军奖金,却只被允许携带一半金额出境。但很快,天价报酬的巡演邀请潮水般涌来。
克莱本回到纽约后,在曼哈顿下城受到了人群的夹道欢迎,艾森豪威尔接见了他。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位享受纽约花车巡礼待遇的古典音乐家,他站在敞篷车上向拥堵在百老汇的10万名大众飞吻。
自从林白1927年首度完成单人不停站飞行横渡大西洋,以及麦克阿瑟被杜鲁门撤职后,美国人的情绪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激动了。当时的美国处于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之间的空隙,除了战争,还有什么比与对手竞赛中的胜利更激励人心的呢?
克莱本的获胜点燃了全美国的**,被美国媒体称为“美国的人造卫星”;《时代》周刊以他为封面,标题是“一个征服俄罗斯的得州小伙”。
而在苏联,这个美国冠军则被舆论用来证明苏联有“与西方在文化上睦邻友好”的意愿。
在美国,他的名气和猫王并驾齐驱,接踵而至的是各类演出邀约和录音合同。他与比赛时任乐队指挥的苏联指挥家康德拉辛合作的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被灌录成唱片,上市10天便卖出100余万张,创造了古典音乐唱片销售的奇迹。
人们只想听他演奏柴科夫斯基
克莱本成为政治英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艺术生涯都无法摆脱政治的因素。克莱本在成名后的若干年中,接下了应接不暇的国际巡演和美国演出,每到一处,人们总是想听他演奏获奖曲目,也就是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和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