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好奇心和研究热情走进蓝博士的实验室。尽管在这里,除了老板蓝博士以外,我的学历最高,但是,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的东西需要学习。从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的博士大维,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科研人员。但是,高傲自大的美国人,从来不把北美、西欧以外的学位放在眼里。中国的医生和教授在那里,常常被人当作实验员使用。其他的三位老美实验员,都是在顶尖大学毕业的学士(美国医学生需要具有优异的学士学位),他们来到这个实验室的目的是为了镀金。在像样的科学杂志上发表一两篇文章,再赢得蓝博士的推荐信,可以帮助他们升入最棒的医学院继续学习。
我的博士研究范畴是药理生理学,而蓝博士的研究工作主要依靠的是分子生物学技术和生物化学方法。所以,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我的老师,都具有我需要学习的知识和技巧。我是个天生没有架子、没有等级观念的人,而且也是个工作狂,实验室里任何人有需要,我会立即伸手帮助。常常是我下班最晚,周末还自愿泡在实验室里。很快地,我不仅掌握了实验室的大部分技术,而且和大家的关系特别好,他们一定都认为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蓝博士也经常把一些不该我做的活儿派给我,我本能地知道应该有个节制了。而且,我发现,蓝博士能够让所有人都额外加班的原因,除了他自己干得很辛苦以外,他本人有一种特别的紧张情绪,很容易感染旁人。如果你不跟着干,会生出一种对不起他的罪过感。
在美国,感恩节是除了圣诞节以外最重要的节日,是家人、朋友团聚的日子,整个国家放长假,我打算去看望一位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ThePennsylvaniaStateUniversity,简称“宾州大学”[PSU])做教授的女友。宾州大学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中部,开车至少六个小时,我打算好好玩几天,再返回费城。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知道蓝博士肯定要给我派活儿,我想这是建立个人“疆界”的机会了。果然,在放假的前一天下午,所有人都在实验室里埋头工作,蓝博士走到我的实验台前,笑眯眯地轻声问:“浩,感恩节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英语)
以往,我通常的反应是:“没有安排,你有什么事吗?”于是,他会请求我做这做那,那么其他人当然也不好意思说不干。可是这一次,我早有准备,笑呵呵地说:“是啊,我要去宾州大学访问一个老朋友,在那里好好休息几天。明天就是国家假日了,蓝博士,你也该好好回家休息一下啦,对吧?”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我们的对话,我故意放大声音,等于给所有人做了个样子。蓝博士急得差点用他纤细的小手把我的嘴捂上,小声急切地说:“好,好,你放假,你放假。”然后,走到其他的实验台,一一如此问了一遍。结果所有人都照我的办法,给自己“放假”啦。
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是蓝博士想要我额外加班的时候,都被我婉言拒绝了。其实,很多周末,我真想把快要出结果的实验干下去。可是偏偏他来问我“周末要不要来实验室”,我只好硬着头皮,违心地说“不来”,以维护我的“疆界”。大约半年多以后,他再也不问我了。可能他也觉察到,如果不叫我,在休息的时间里,我反而自觉自愿地往实验室里跑。
最最有趣的是,第二年的感恩节,蓝博士竟然站在实验室中间,笑眯眯地大声向所有的人宣布:
“Tomorrowwillbethenationalholiday, everybodygoeshome!(明天是国家假日,所有的人都回家过节啦!)”
我听了以后,笑得差点从高高的椅子上跌下来。整个实验室的气氛也大为改善了。蓝博士真的变了。不过他的这种变化,可不能全归功于我的正确反应,其中还有更深厚的缘由。
养育老板的自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