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某人、某事的失望,在多数情况下,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不切合实际的期望,遭遇到现实情况之时,给自己带来的情绪后果。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当你听到别人这样讲,心里一定不舒服,也许还会因此而生出几分惭愧和自责来。如果你是说这句话的人,一定也不好受,往往带着失落、懊恼,甚至有受骗上当的感觉。
在我学习心理治疗以后,渐渐明白了,我对某人、某事的失望,在多数情况下,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不切合实际的期望,遭遇到现实情况之时,给自己带来的情绪后果。然而,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我们的很多期望,常常隐藏在潜意识里,不为自己所觉察。要想发觉它们,还得从容易被我们觉察的负面情绪入手,那就是失望。
我一生中有过两大失望:其一,是对于人类大同理想的失望。生长在中国20世纪50年代的理想主义大环境之中,加上我追求真、善、美的本性,造就出我那刻骨铭心的理想主义情结,很难彻底消失。尽管40多年以前,我就自以为“识破红尘”了,但是每每遇到人心败坏、互相残害的事件,我还会感到痛苦。所以,我知道自己与理想主义社会的期望,依然藕断丝连。其二,是对于方方的父亲—被我开除婚姻的前夫的失望。由于我彻底看清楚了事情的本来面目,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也随之消逝,对于他的失望,也因此而扫**一空。为了让大家看到一个人转变的完整过程,还是从我对前夫的失望说起吧。
方方的父亲Z比我大6岁,结婚以前我很得意地和朋友们开玩笑,说:“这一回,我可是找了个大哥哥,他得呵护我!”结果,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因为我们去美国读书,方方留在北京爷爷奶奶的家里,直到他3岁半,才把他接到了美国与我们共同生活。见到儿子,我的心一下子扑到他身上,Z在一旁酸溜溜地说:“我小时候可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我也不太理会。渐渐地,我发现他并不关爱儿子,而且,还处处和儿子争夺我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做父亲的样子,让我第一次对Z感到失望。
刚刚认识Z的时候,他打动我的是摆在他的桌上的一张两岁女孩儿的照片,那是他第一次婚姻中的女儿—小元。照片上的孩子眼神忧郁,和Z看照片时候的眼神一样,看了让人心碎。他说,因为孩子判给了母亲,对方家里不愿意他和孩子接触,我便想尽办法接女孩儿出来见面。那时候,我还真以为他是一个钟爱孩子的父亲,就像我自己的父亲一样。
我可是真的喜欢小元,她是一个多么聪明、美丽、情感深重的孩子呀。每逢她的生日,我总要买一个好看的生日卡,并且以Z的口气,拟好贺辞,让Z照着抄上,寄给女儿。有人回国,我总希望能给孩子捎点东西,为此,还遭到Z的讥笑。几年以后,我觉得不对味儿,想看看他这个做父亲的人,是否还记得女儿的生日。结果,我没有动作,孩子就什么也没有收到。等到小元来到美国以后,Z的表现更加不堪。从来不抚养孩子,却假装以孩子抚养人的名义,欺骗美国政府,逃所得税。我真的很伤心,Z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他太让我失望了。
我的父亲逝世后,我在情感上出现了真正的危机。每逢Z办一件令我失望的事情,我都会突然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地思念父亲。这种状况,直到我与Z分道扬镳,才开始有了缓解。学习心理治疗以后,我仔细洞察这个反复出现的奇怪现象,终于明白了,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尽管我在思想、工作、经济上都是一个相当独立的人,但是在情感上,长到30多岁了,我仍然是依赖父亲的小女儿。当我走入与Z的婚姻的时候,在我的潜意识中,隐藏着一个自己不觉察的期望:寻找父爱,希望丈夫像父亲那样,成为我的情感依托。也就是说,我的情感,从来没有真正地独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