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拉快跑》一片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无疑是三段式的叙事结构,虽然这种复调的叙事早已出现在波兰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盲打误撞》中,但是《罗拉快跑》仍然具有不可否认的创新性的原因在于,《罗拉快跑》在借鉴的基础上,赋予这种形式结构以截然不同的后现代意蕴,使之成为一种消解了意义的叙述游戏。就如影片开头警卫所说的:“球是圆的,比赛90分钟后结束,这是不容置疑的,其他一切皆纯属理论。开始吧。”汤姆·提克威在这场叙述游戏中,设置了一个仿佛游戏闯关的形式,女主人公罗拉闯不过一关时,可以重新再玩一盘,她反复通过自己的意志安排影片中各个人物的命运,直到她满意为止。导演汤姆·提克威在谈及影片的主题时曾说道:“影片阐述了命中注定和偶然机遇这两个主题,以及它们是如何相互交叉着支配人生的。”第二种可能性之所以与第一种可能性会产生不同,原因竟然在于罗拉扔下电话后冲下楼梯时被带狗的男人绊倒,因此她比先前慢了一点点。罗拉推迟了一点点时间与路上推着婴儿车的妇人相撞,妇人的命运居然因此被改写(在第一种可能性中她偷了一个小孩,第二种可能性中她中了彩票成为富人);罗拉又迟了一点点再遇上骑着自行车的男孩,男孩的命运也因此迥然不同(第一种可能性中男孩因为偷车被暴打,在医院认识了一个女护士,两人幸福结合,第二种可能性中男孩将变得穷困潦倒,露宿街头);罗拉继续奔跑,迟了一点点的罗拉从父亲的朋友梅耶叔叔的车顶跃过,导致他的车与一部经过的白色轿车的车尾相撞(在第一种可能性中是两辆车的车头相撞);罗拉在街角转变处撞上了捡到钱的流浪汉(在第一种可能性中两个人擦肩而过)……一点点时间上的错位就会使得人物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便是影片通过这种新颖的形式表达出的偶然机遇支配人生的主题。影片的故事本身并不具有意义,但叙述故事的方式却有哲学意味,这也是后现代电影典型的特征之一。
3.核心命题:对“时间”的后现代主义思考
对“时间”的后现代主义思考也是《罗拉快跑》一片的核心命题之一。“时间”的概念在影片中通过不同的形式被不断地加以强调。影片中多次出现时钟的意象,片头的设计就是一个不停晃动的钟摆,影片伴着嘀嗒嘀嗒的秒针走动声揭开序幕。在提出一堆故弄玄虚的“终极命题”之后,影片再次以动画片的形式,展示女主人公罗拉的卡通形象往画面背景的漩涡深处奔跑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她闯过一道又一道时钟形状的门。在影片剧情尚未展开时,提克尔就已经先声夺人地点出了影片的核心:这是一场与时间竞争不能停歇的赛跑。罗拉只剩下20分钟的时间来筹集10万马克拯救男友曼尼,时间上的限定不仅极大地加强了叙事情节的紧张感,也由此展开了一个又一个“罗拉快跑”的“20分钟”,而观众在观看“罗拉快跑”段落时的实际时间也正好是20分钟,由此,影片的叙事时间与现实时间形成了一致。有意思的是,这种极为写实的时间表现竟然被运用于一部具有极端夸张形式风格的影片中,而且与影片的三段式叙事结构非常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这不能不说是对电影时空可能性的尝试与突破,怪不得导演汤姆·提克威称《罗拉快跑》是一部关于人生可能性、世界可能性和电影可能性的电影。
4.形式风格:多种元素营造强烈节奏感与后现代质感
除了叙事手法以外,《罗拉快跑》这部20世纪90年代最“酷”“炫”的后现代电影的成功还在于其新颖动人的形式风格。影片运用了MTV元素、动画、电子音乐等新潮的后现代形式,并以大量的非常规机位、跳切、静止画面剪辑、分割画面、录像等炫人耳目的形式手法的拼贴让观众目不暇接,营造出强烈的节奏感与后现代质感。MTV手法是20世纪90年代影视领域中新兴的一种表现形式,来源于音乐录像带的拍摄形式。由于在片长的限制和视觉冲击力上的特殊要求,MTV手法具有一般的影视作品所不具备的强烈效果和视听震撼力。罗拉从家里跑出去的段落便运用了MTV手法:镜头跟随着罗拉奔向家门,但是罗拉在打开门跑出去之后却进入了罗拉母亲所在的房间,并且在房间里旋转了360度,最终停留在房间里的电视机画面上——电视播放的竟然是罗拉跑下楼梯的动画。与MTV元素相伴的是从影片开始就强势“轰炸”观众的电子音乐,旋律单调、节拍强劲的电子音乐让罗拉的奔跑过程显得动感十足,让“奔跑”成为一种被极力加以强调的人物状态的修辞。与罗拉的奔跑过程发生关联的路人甲乙丙丁以静止画面剪辑的形式,相当简洁明了地交代出人物的前史和未来走向。大量的跳切让画面更富有刺激性,造成一波又一波的视觉震撼。此外,影片在画面上以暖色调为主,特别是运用了夸张的红色来加强视觉刺激。罗拉一头鲜艳的红发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在表现罗拉和曼尼的回忆段落中,摄影机均加入了红色的滤镜。
影片的片头引用了英国著名诗人T.S.艾略特的一句话:“我们不应该停止探索,我们所有的探索最终将会回到我们的起点,并第一次了解该处。”就像影片开始时挑战的那些故弄玄虚的哲学命题一样,我们最终又回到了起点:那不过是一场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