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众多的人物和复杂的事件如何在银幕上有条不紊地呈现出来,是颇为考验一个导演的驾驭能力的。奥利弗·斯通采用了悬疑侦探片的手法,仿佛剥洋葱一样对肯尼迪遇刺案的幕后阴谋进行层层深入的表现,贯穿始终的悬念和紧锣密鼓的节奏使得三个多小时的影片毫无冗长沉闷的观感,这不能不说是影片叙事上的成功之处。除了对类型片叙事元素的巧妙借用,奥利弗·斯通更是以强烈的视听效果来向观众传达他的政治观点。他曾经说过,“在一部影片中,最重要的是观点,其他的只是陪衬,甚至包括演员和剧本。唯一能将一切协调一致的是我赋予影片的观点,一种深受自己战争经历影响的观点。人们对我的影片的所有指责(紧张、激烈、毫无节制)全都来源于此”[9]。为了先声夺人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影片在不少地方采用了MTV(音乐电视)的拍摄手法,先有画外音然后才出现画面。比如影片开头对历史背景的介绍,画面尚未出现的时候,伴随着艾森豪威尔总统在电视上向全国人民所做的告别演说,画外解说就已经开始讲述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国情和世界形势。而且艾森豪威尔的演说中提及的美国每年在军事上的高昂费用,军事工业对美国经济、政治的影响等问题与后面的肯尼迪遇刺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奥利弗·斯通已经事先在此埋下了伏笔。随后,各种彩色和黑白的纪录片画面开始穿插着勾勒出当时美国国内外的政治态势:肯尼迪当选总统、马丁·路德·金振奋人心的演讲、美国对古巴的政策、苏联在古巴部署导弹、战争一触即发……这些历史的片段均由画外的解说词串联起来,并通过貌似客观的新闻式的解说突出了肯尼迪总统在历史中的重要作用:在他手中掌握着战争与和平的关键性选择。同时,在肯尼迪的演讲原声中,他在公共场合和家庭生活中的纪录短片则逐渐加强了肯尼迪是一个新自由主义者与和平主义者的形象。因为这些画面均是真实的历史纪录片的片段,所以观众们丝毫察觉不到他们正在被导演奥利弗·斯通牵引着,接受他提供的一个历史的视角、一种历史的观点。
4.剪辑:以闪前与闪回拓展时空,对比呈现被遮蔽的真实
此外,《刺杀肯尼迪》还以强烈的戏剧性和夸张的风格化来呈现出高度的形式感。影片的剪辑给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多处的碎片化剪辑和累积剪辑配合着节奏紧密的鼓点音响,让观众在近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叙事信息的冲撞中感受到叙事的张力。在肯尼迪乘坐的轿车驶向榆树街的段落里,随着鼓声敲击的强烈节奏,出现了若干不同景别剪辑在一起的纪录片片段,车队、人群、旗帜、招贴画……碎片化的段落拼贴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冲击,而奥利弗·斯通更是多次地剪入了一个时钟的特写,强调越来越接近肯尼迪遇刺的那个时刻所带来的危机感。随着时间的临近,越来越多的高速摄影的段落出现了,营造出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窒息感。终于在一个肯尼迪向众人挥手致意的高速摄影段落之后,画面出现了黑场。在黑暗中,传来了枪声。在快速的视觉信息流中出现一个戛然而止的休止符所造成的视听效果是非常震撼人心的。影片多处运用了闪前与闪回来拓展叙事时空,尤其是通过两个时空的叙事内容的对比,来呈现被谎言所遮蔽的真实。比如表现加里逊与奥斯瓦尔德的辩护律师在酒吧交谈的一场戏中,律师告诉加里逊他从未见过克雷·沙尔,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画面中,奥利弗·斯通用同一个景别、同一个机位甚至人物同样的姿势来剪切入律师与克雷·沙尔交谈的场景。又如在克雷·沙尔被审问时,他声称自己从不认识男妓奥基夫,但画面上出现的是奥基夫被邀请至克雷·沙尔家里,两人共进晚餐的场面。奥利弗·斯通在影片中大量地将这种对比性的段落剪辑并置在一起,从而形成了一种“真相”与“谎言”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效果,而观众自然在下意识中对加里逊调查过程中发现的“真实”做出了判断。
尽管奥利弗·斯通在《刺杀肯尼迪》一片中以一个反政府主义者的姿态挑战政府向民众公布的“事实”,他通过检察官加里逊之口指责政府对民众的欺骗和利用,甚至在影片中对美国的军事工业和中央情报局进行毫不留情的批判,但是在影片最后的法庭审判一场戏中,斯通却借由加里逊对真正的“美国精神”——“民有、民治、民享”进行了深情的呼唤,完成了美国式的主旋律的回归。